太极圈渣男

    那天后,容婴老实了。

    她在酒店房间安生待了七天,除了打坐吐纳就是练功。

    谢凌没看明白。

    但容婴说:“看什么看?没看过临时抱佛脚吗?”

    谢凌放下茶杯,轻轻咳了一声,他看着容婴的眼睛,认真说:

    “如果真想赢,不用抱佛脚。”

    言下之意:抱我。

    “???”容婴一头雾水,她转过身,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容婴要去开门,但谢凌动作比她更快,他骤然起身,穿过狭窄的过道,差点没把容婴壁咚在墙上。

    她实在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谢凌警惕地微开门缝,他接过外面的人送来的东西,细心查看后才递给了容婴。

    “是什么?”她问。

    谢凌抿了抿唇角,不怎么耐烦。

    容婴眉梢一扬,果然发现了收纳在礼盒中的花束。

    花束旁边依然是精致的古风卡片,用小楷写着:陈先生赠容小姐。

    虽然容婴离开了苏州来到杭州,但这七天内她都收到了花。

    这个陈先生,不言而喻。

    陈通沉,是沉墨。

    容婴淡笑,拿谢凌以前说过的话堵他:“你吃醋得格外明显。”

    谢凌侧开眼睛,漫不经心地扬了扬唇角:“没有这回事。”

    容婴含笑望着他,谢凌白净的脸颊沾染了粉色,他远眺窗外群山,长长的睫毛微眨。

    “好好练功。”他说的大义凛然。

    容婴得寸进尺:“谢凌,那你得教我呀,要手把手教。”

    谢凌的脸越来越红,直接推着轮椅走了。

    容婴不禁摇头,看吧,十个冰山有九个纯情,还有一个,不出意外必闷骚。

    她抬肘沉气,继续迎风打太极,明日的宗门大比不是儿戏,她也不能一直靠轻功。

    既然来了这个世界,就得适应这个世界的法则,哪怕慢一点,但一定要虚心学习和接纳新的东西。

    所以那天在清河坊,她当街打人,下意识用的也是太极,太极藏锋,并没真的伤着人。

    不然她现在就是局里蹲了。

    容婴收回思绪,她做人虽然自恋,但对事上,十分有边界感。

    真好,她又更喜欢她自己了。

    五月初五,端午节。

    宗门大比的会场选址在西湖边,木制的圆形广场延伸进湖内,一面对应群山,余下三面皆停靠着游船,船头插有旗子,书写着太极各宗门的名字。

    容婴数了数,参加此次大比的有十几个宗门,每个宗门派出十名左右弟子,是一场百人之间的角逐。

    上场顺序,抽签决定。

    在谢凌的目光中,容婴随手一摸,摸到了第99号,比试是两两对战,今天肯定是轮不到她了。

    她坐回游船内,闻着挂在船头的艾草香,开始剥粽子吃。

    谢凌淡抿一口茶,摇头笑了笑。

    傍晚时分,比试结束。

    谢氏宗门今天参赛的弟子都进入了复试,只等人数减半,继续对战。

    容婴也没闲着,她把自己吃撑了。

    因此谢凌奖励她推他回去。

    容婴瞥见了白七七的目光,说:“让你徒弟推吧,她似乎有话说。”

    容婴说完想走,谢凌却握住了她的手臂,说:“没什么是你不能听的。”

    容婴:我谢谢您嘞。

    白七七也确实没说越界的话,她和谢凌讨论的,是其他宗门的招式和技巧,以及如何应敌。

    容婴竖起了耳朵。

    这种“学霸”秘籍,考前必背知识点,她一定要记在心里。

    她不仅记了,回到酒店后,还把谢凌捞起来实战演练了。

    等第二天的时候,容婴知己知彼,轻而易举就赢下了比试。

    100人进50人。

    50人进25人。

    再到前十强。

    比试已经进行到第六天,容婴靠着投机取巧,顺利混成了第九名。

    她目标不高,进前三就好。

    为了她的嫁妆和三十万。

    再说这十强,里边五个是谢氏的弟子,四个是陈氏的弟子,还有一个是容婴。

    她是容氏宗门最后的希望。

    还是嫁出去的女儿。

    容氏太极的长老们都没脸看,一个个羞愧难当,但也有几位目光不善,似乎对容婴起了疑心的师叔。

    这种疑心,更多的是忌惮。

    一旦容婴崛起,那么宗门内,师叔们离下台的日子就不远了。

    容婴懒得理这些老古板,因为拿回掌门印是迟早的事,可由不得他们。

    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

    都受着。

    她淡淡挪开目光,继续去看陈氏的掌门,和容氏这种长老分权不同,陈氏同谢氏一样,掌门都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只不过谢凌要年轻许多。

    陈氏掌门年过四十,因为长年的习武锻炼,看着像三十来岁,他的眉眼轮廓间隐约能看出沉墨的影子。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沉墨的脸上也还没有沾染上他掌门父亲的那种势利和精明。

    更不会看起来道貌岸然。

    容婴转了转手中的栀子花,这花每日一束,从不缺席,但她依然没有看见那个追着自己喊姐姐的男孩。

    沉墨也没有参加这次比试。

    容婴猜测,大概是陈氏的掌门不想让自己最得力的棋子暴露人前。

    因为和端午节的宗门大比相比,来年春天的‘国际武术大赛’要更加诱人。

    这是联合中外,四年一度的大型赛事,不同于太极宗门每年举办的这种小打小闹。

    在国际的舞台上,要更包容。大赛不仅汇聚了各个种族,也融合了各种武术形式,太极只是其中一种。

    但最后得胜的,只会是一种武术形式,根据往年的情况,太极只能排到第二,惜败给了泰拳。

    和太极的以静制动不同,泰拳的杀伤力和爆发力过于强势。

    换言之,太极的初衷是修身养性,泰拳的立意却是搏击杀人,若非真正的太极高手,根本招架不住。

    这样一想,宗门大比就没意思了。

    容婴忽然能够理解谢凌,他和许多掌门不同,收徒不看门第,不重学费,只要是太极的料子,就会悉心培养。

    他的眼界也和其他宗门不同,落在了世界上,而非这方国土。

    容婴去看身边喝茶的年轻人,他气定神闲,眼底有光。

    “谢凌。”容婴忽然喊他。

    青年眼睫轻颤,缓缓望过来。

    “听歌。”容婴摘下一只蓝牙耳机,塞进了他漆黑短发下的耳朵里,说:“我要上台了。”

    让你听听我的战歌。

    耳机里循环播放的是《下山》

    ‘要想练就绝世武功,就要忍受常人难忍受的痛……’

    ‘我左手一式太极拳,右手一剑刺身前,扫腿这招叫清雪,破轻功飞燕。’

    音乐洒脱淡然,环绕耳边。

    在谢凌惊诧的眸光中,容婴翻身跃上了湖水中央的比武台。

    她摆好太极的姿势,同陈氏的弟子说了声:“请。”

    谢凌的心微微揪起来。

    场中的女孩子白衣黑发,头上还束着他袖口的红系带,那抹红格外耀眼,仿佛烙印在他心上。

    谢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合拢,他目之所及,皆随容婴而动。

    她也并未让他失望。

    没有再投机,没有再使小聪明,而是踏踏实实,用太极的招式避让和进攻,她那双眸清亮,清亮且孤傲,像极了曾经的谢凌。

    他眨眼,漾起了会心的微笑。

    台上的气氛紧张,容婴的额头已经起了细汗,她有些落下风,但不想再用轻功取胜。

    也很明白,痛苦往往是通往胜利的号角。

    容婴得捱过这种疼。

    她被陈氏的弟子打退了数次,甚至差点掉进湖里,但是每一次,她都重新站稳,并且每一次,都在悄然破解对手的攻势和步法。

    不知不觉,她成了主动推拉的那个人,也抓准时机,横肘侧推,用足力气后旋身抬腿,将陈氏的弟子踢进了水里。

    “哗啦”一声,身后传来激烈的掌声。

    容婴微抿苍白的唇,笑了笑。

    她解下松散的红发带,握在手心,朝着游船里向她跑来的谢凌晃了晃。

    你看,我赢了哎。

    没有耍赖。

    容婴的视线渐渐模糊,倒下去的时候,正好落入一个充满清淡茶香的怀抱。

    她仿佛听见谢凌说:

    “你赢了。”

    不仅仅赢了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