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圈渣男

    陈氏掌门给出的条件很苛刻。

    他一开始只是想打发走谢凌,所以随口说:“你去闯山门。”

    山门共十关,由十位陈氏长老守阵,一关比一关难过。

    还没有闯关成功的先例。

    聪明人都会知难而退。

    谢凌没有。

    他那时尚且骄傲,25岁的年纪,已经拿满了所有可以拿的太极奖项,在任何切磋中也都战无不胜。

    谢凌的实力毋庸置疑,城府也不差,唯一缺的,是小人之心。

    他小瞧了陈氏的阴毒。

    也在这件事里,彻底葬送了自己的武术生涯。

    闯关时,他腿部的经脉被陈氏长老的车轮战一点一点生生毁断,是拼了命才走出来的。

    那几天里,他关关难过关关过,最终闯山门成功,也亲手毁掉了自己的骄傲。

    他是被弟子接回谢氏宗门的,走之前还拿出和陈氏掌门签订的合约书,白纸黑字,盖了红掌印,不容陈氏反悔。

    谢凌以一己之力,一腔孤勇,未动用宗门一兵一卒,力挽狂澜。

    后悔吗?

    说不后悔太假了。

    他被送到宗门的医庐,卧床了整整小半年,也仅用半年的时光,磨去了眼底曾经的锋芒。

    这对骄傲的人而言是致命打击,谢凌整个人更加沉默寡言。

    然而,从始至终,他没有去迁怒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让旁人知晓。

    尤其是原来的容婴。

    为了让她安心,他云淡风轻地解释成摔伤,并且在她有意无意的提醒下,娶她过了门。

    所有的苦难,他只字未提。

    因为谢凌很清楚,是他自己选择这样做,一半为了儿时青梅竹马的小妹妹,一半为了太极的将来。

    倘若容氏诀落入陈氏手里,容氏的下场恐怕就是下一个扇剑门,再次重复被陈氏吞并的命运。

    长此以往,太极的生存环境将会越来越艰难,这是谢凌最不愿意看到的,他是谢氏的掌门,必须想办法制衡陈氏。

    也为了容氏的稳定,他必须扶持容婴,把她留在身边保护。

    如果她的废材体质能好,谢凌就把容氏诀还给她,如果不能,他就这样守着她和容氏诀,让她平静且平安地过完这一生。

    他娶了她,会负责到底。

    结婚的当晚,他推着轮椅走到小竹屋,没有去掀女孩子的盖头。

    只再次问她:“想好了吗?”

    他说:“我一贯心思深沉,难倾付真心,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

    “你要想好。”

    原来的容婴还沉浸在喜悦中,根本意识不到这句话的沉重。

    她以为可以先婚后爱。

    但她看错了谢凌。

    谢凌这样的人,他也许不会爱你,但会让你好好过完一生。

    只可惜原主想要的是爱。

    她想要爱,就得愿赌服输。

    最后的结果是,选择了自.尽。

    也迎来了另一个灵魂。

    全新的容婴。

    陈氏的会客厅里,容婴缓缓收回思绪。

    凭借着原主的一些残缺记忆,加上眼前陈氏长老们说的话,她大概推断出了前因后果。

    至少,谢凌的腿不是断得无缘无故。

    容婴知道要完蛋了。

    因为时空局的主管又骗她,这次的任务目标和上次一样,都是看着渣,剥开外皮,尝一口馅儿,却是甜得不能再甜的“渣男”。

    他对原主不能说多好,但也算不上坏,假如谢凌真的坏,他大可不必单枪匹马去救人。

    假如他真的坏,完全可以拿腿伤道德绑架原来的容婴,甚至可以pua一波,说我这样都是为了你。

    可是谢凌没有。

    他始终沉默寡言,也吃够了沉默寡言的亏。

    哪怕对原来的妻子有情有义,也没让她知道一点背后的付出。

    他把原来的容婴保护得太好。

    这样会很辛苦。

    容婴走上前,和谢凌并肩而立,她伸出指尖,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说:“我在。”

    “我能护得住你。”

    容婴说完松开手,她扬起折扇,做好被雷劈的准备,想要大杀一场尽尽兴,让对面那群油腻又爹味的老男人看看:什么叫废材的崛起。

    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容婴甩出扇子,任由蓄满内力的扇面翻飞,扇子对准陈氏掌门,从他颊边狠狠划过后,再次回到容婴手里。

    她漫不经心的弯唇,擦了擦扇面上沾染的血珠,控场后继续说:“诸位,怎么敢的呀?”

    在我面前装逼?

    我不允许。

    她往前一步,看着捂脸后撤的陈氏掌门和众长老,寒了声线说:“我脾气不好,就说两件事。”

    “一是把我小徒弟给我。”

    “二是把三年前断我男人腿部筋脉的长老推出来。”

    “我保证不打其他人。”

    “不然的话,我今天就算毁了自己,也要你们陪葬。”

    容婴话落,手中折扇再次飞出,打断一位蠢蠢欲动的长老的腿后,她笑得张狂:“我很敬佩不怕死的,尽管来。”

    “来一个,我废一个。”

    她厌恶极了这群道貌岸然的人,连眼尾都微微泛红,让谢凌悬着的一颗心越来越难过。

    他该庆幸被她承认身份,得她庇护,却舍不得见她拼命。

    更不想那样的惊雷再次降落,他回眸去看,会客厅外面的天色大变,越来越阴沉,天色沉沉往下压,像极了他被劈的那晚。

    谢凌紧抿薄唇,他走上前,轻轻握住了容婴的手腕,也握住了她腕间的玉镯,说:“陈掌门,你不是想要容氏诀吗?”

    “拿沉墨来换。”

    这话一出,陈氏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老实说他们人虽然多,但个个都是一脉相承的利己主义,尤其是见识了容婴的锋利后,谁也不敢先出头。

    他们可以肯定,这位容小姐使的不是太极的功夫,但比太极可怕千百倍,足以一招毙命。

    谁也赌不起。

    陈氏掌门是最会趋利避害,就着台阶下的人,他再次漾起笑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那样,对容婴伸手说:“容小姐,还请随我一起去本门暗牢。”

    “早说不就好了?”容婴慢条斯理地收好折扇,她一点也不心疼容氏诀,因为这功法她深入解读并实践了。

    里面涉及的是轻功入门,以及内力调息,对当世来说很稀罕,但对容婴这种走过武侠、仙侠世界的任务者来说,就是闹着样儿。

    就说现在,只要给她纸笔,她就能写出比容氏诀更好的东西。

    还是那句话,位面的碾压。

    所以她才会被雷劈。

    因为天道本身就是补不足而损有余,容婴相对于这个现代武侠世界来说,实在太“有余”了。

    有余到约等于多余。

    她知道,但不改。

    容婴这个人是受不了委屈的。

    她想,也许在没成为任务者之前,自己是个作天作地的公主。

    被万千宠爱浇灌着,所以养成了不吃亏,有仇就报的性子。

    说不好,或许还有人纵容她。

    可是她想不起来了。

    容婴摸了摸鼻尖,扯住谢凌的衣袖后,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因为谢凌的腿不好。

    她再次问陈氏掌门,“三年前,谁打的?”

    对方迟迟不言。

    反倒是谢凌坦荡,他说:“已经过去了,别放在心上。”

    容婴终于发现了谢凌的优点。

    他不记仇。

    其实谢凌大可以不管原来的容婴,安心做他的掌门。

    他本可以骄傲肆意一生,永远享有天之骄子的光环。

    当然,在常人眼中,天赋远比不上性命,但只有深知太极的人才懂这是何其残忍。

    才懂一个天才被毁掉。

    该有多惋惜。

    容婴心里的天平已经有了答案,她没法再以惩治渣男的标准对待谢凌,反而要去救赎。

    就像第一个世界救赎许淮,重新给予他勇气那样,容婴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重拾谢凌的骄傲。

    把他遗落的光从地上捡起。

    让谢凌明媚起来。

    容婴轻轻舒出一口气,遇到我,真是他们的福气。

    她悄悄翘了翘唇角,再见到沉墨的时候,又傻了眼。

    “那个…陈掌门,”容婴指了指被吊着鞭打,满身血污的少年,不可置信地问:

    “这真是你亲生的?不是充话费送的?也不是天桥底下捡来的?”

    我真的很疑惑啊。

    容婴边说边甩出折扇,她划开了吊住沉墨手腕的麻绳,让他能够落地歇会儿。

    陈氏掌门的脸色也不好。

    因为陈墨不仅没有带回容氏诀,还把扇剑门的传宗之宝——容婴手中的折扇,轻而易举送人,这种事,在陈氏宗门是大忌。

    是有异心,胳膊肘往外拐。

    他虽然是掌门,但为了自己的面子,不得已做做样子。

    容婴凑近,看了看沉墨的伤势。

    还好,只是看着吓人。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稍微帮沉墨处理了一下伤口。

    药入骨肉难免刺痛,唇色失血的少年艰难地睁开眼睛,慢慢聚焦,有了光。

    沉墨沙哑着嗓子,叫了她一声姐姐。

    “你…快走。”他说。

    “怕什么怕?”容婴接过谢凌手中的保温杯,给沉墨喂了一口水,说:“来带你走了。”

    少年静静倚靠在容婴怀中,问她:“为什么呀?”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既入我门,只要你不欺师灭祖,就归我管。

    她轻轻扶沉墨起来,又拒绝了谢凌的帮助,说:“你别管。”

    你一个腿脚不便的,别来掺和。

    谢凌默默拿回了自己的保温杯,他有点洁癖,所以留在了陈氏的暗牢里。

    一并留在陈氏的,还有陈氏宗门上下觊觎已久的容氏诀。

    由谢凌默背,一边写,一边绘制招式示意图,再交给陈氏的人,由他们检验。

    确认有效后,陈氏打开了山门,毕竟不打开也不行。

    陈氏掌门怕容婴。

    他惜命,不像这个疯子。

    他甚至可以预见,这一放就是放虎归山,但没有办法,因为不放就是两败俱伤。

    和当年的谢凌相比,今天的容婴明显实力更加强悍,最要命的是,她和谢凌不一样,她没有软肋,不讲武德。

    陈氏这种黑心的宗门,最怕的不是谢氏这种领头门派,他最怕的是容婴这种,完全不要命的。

    陈氏掌门轻叹,他目送着儿子随容婴离开,深邃的眼底终于可见笑意。

    陈墨是他最好的棋子。

    为此,他不惜用苦肉计。

    但只要他手里握着那孩子母亲的骨灰,他就会乖乖听他的话。

    如容婴所想,陈氏掌门是坏到骨子里的坏,他可怕到为了自己的利益,连爱人都可以利用丢弃。

    这世上所谓的伦.理道德,宗门之间所谓的武魂与品格,只是拿来约束谢凌这样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