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圈渣男

    事业,就是容婴留给谢凌的礼物。

    在她给白七七的那封信里,留下了一个旧仓库地址,那里摆满了容婴准备好的所有生日礼物。

    一直到谢凌101岁。

    长命百岁太假了,她比较贪心,想要谢凌活得比百岁多一点。

    时光漫长,这是容婴无法再亲手送出的东西,只能借助他人的手。她原本是想拜托沉墨的,可人一旦离了心,就连这简短的请求也说不出口了。

    哪怕沉墨会答应。

    可容婴已经失望了,失望到宁愿去相信不是那么亲近的白七七。

    至少这个小姑娘的心从来都向着谢凌,连带着也敬重她这个师娘几分,更不会恐惧她。

    但容婴想错了,白七七敬重她,并不是因为谢凌,而是因为容婴也给过白七七足够的尊重。

    这是白七七最缺的东西。

    所以收到容婴的信后,白七七乖乖地等了三天再拆,她循着地址找到仓库,看到了堆得很高的礼物,礼物盒上都是海棠花图案。

    白七七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等她回到谢氏宗门,再见到从病床上醒来的师娘时,这种不安放大到极致。

    她盯着床上那个女孩子的眼睛,确认了好久后,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独属于师娘的骄傲和张扬。

    白七七低下头,牵了牵唇角,眼眶却红了,她攥紧手中的信,终于明白了何为“诀别”。

    她本身是重生之人,所以更明白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也更容易接受容婴离开的事实。

    很奇怪,也没多想她,也没多舍不得,只是会记得她故意输给自己,也会记得她留给自己的伞。

    这柄伞曾为白七七挡风雪,让她被阴霾覆盖的心变得温暖起来,让她觉得……原来我也值得被人疼爱。

    不需要有天赋,更不需要去争第一名,我这个人,就值得被爱。

    白七七释然一笑,她转过身,抬头去望无尽的苍穹,无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来过。

    掬水小筑

    空气中有药香弥漫,院子里的水滴声很静,一如谢凌的心。

    他心底那些坚冰早已融化,只可惜还没汩汩而流,就终止在放眼望去全是海棠花的那天。

    也是那天,他在最近的距离感受着心爱之人离开。

    她躺在他怀中,连呼吸都彻底消逝,他只能压抑着低泣,用最后的力气把怀中之人送回了宗门的医庐。

    谢凌本没抱希望的。

    可是病床上的人出奇地回光返照,甚至稳定下来,恢复了让他渴求的生机。

    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让谢凌僵在原地,他不敢动,不敢说话,连眨眼都万般小心,生怕看错了。

    直到病床上的人光着脚跑上前,伸出双臂轻轻环上他的脖颈,谢凌才垂敛了长睫。

    长睫下,是他缓缓滑落的眼泪。

    他能感受到她柔软身体传来的温热,真实却又讽刺。

    讽刺到让他无法去回应。

    他太爱一个人,无需言语,无需眼神,连拥抱都可以分辨出来。

    谢凌的身体告诉他的心,哪怕眼前人还是这具躯壳,但给他的感觉已全然不同。

    除去感觉,其实也很好分辨。

    如果是他爱的人,绝不会光脚跑上来拥抱他,她只会朝他招招手让他过去,或者慢条斯理穿上鞋,才肯走过来看他一眼。

    那个女人,永远先爱自己。

    谢凌凄凉地笑了笑,他的脸色渐渐惨白,就那么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涌出一腔鲜血。

    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谢凌往地上倒去,他最后想:如果能随她去,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惜谢凌的愿望落空了。

    他再次睁开眼睛,被久违的阳光刺得生疼,他开始逃避这光,也开始逃避眼前的看护人。

    ——哪怕是同一具皮囊,谢凌也能清楚地分辨。

    他天生的薄情与理性,唯独一点例外,已经全部给了容婴。

    他自然知道,眼前的“容婴”是他以前青梅竹马的小妹妹,不是那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女人。

    一开始,谢凌还想过劝说自己,他是忠实的唯物主义者,所以认为是这个身体有双重人格。

    他在等另一个人格出现。

    先等来的,却是一份生日礼物。

    由徒弟白七七转交给他,说是师娘的意思。

    白七七眼眶微红,谢凌的一颗心也越来越沉。

    他拆开礼物,也看见了远超于这个时代的武学秘籍。

    谢凌的心沉到谷底。

    因为他知道,连自欺欺人都没有用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后,才能拿起礼物盒里的卡片。

    卡片上是很简短的话——

    “愿你春不寒,愿你三冬暖,愿你能有我,时时在身侧。”

    ps:前两句是抄的,后两句是我真心的,人没到,礼物意思意思,你不许嫌弃,因为嫌弃无效。

    这是容婴一贯不讲理的风格。

    谢凌不自觉弯了弯唇角,等回味过来的时候,他垂眼,泪已沾湿卡片。

    没哭。

    只是想你。

    这是他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谢凌还记得门中弟子给他放了孔明灯,希望做掌门的能够开心。

    他强颜欢笑,有苦难言。

    因为除了他自己,所有弟子都认为他们的师娘没有变。

    在热闹的人群中,他清醒得像个小丑。

    谢凌只能驱散人群,自己走到小竹林静一静,也是在这里,他看见月色下悄悄放孔明灯的白七七。

    她双手合十,默念祈祷。

    求的竟然是那个女人的平安。

    谢凌的瞳孔微微放大。

    仿佛遇到知音一般,他走上前,问自己的徒弟:“你也能看出来她不一样了,对吗?”

    白七七点头,“师父,我也很想她,可她从不入我的梦。”

    少女睁开眼睛,有哭过的痕迹。

    因为白七七发现,那间旧仓库里,除了给谢凌的礼物外,还有给她的“管理费”。

    是一只成色清透的玉镯。

    虽然比不上谢凌家传的那只,但也价值不菲。容婴先前见白七七总盯着她手腕,又觉得托人办事空着手不好,所以这么做了。

    她想应该会被喜欢吧。

    容婴从来不想亏欠别人,虽然嘴上说着爱钱,对自己死抠门,买东西都要批发,但要是对别人,就很大方。

    这份大方让白七七更加愧疚。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再替谢凌撑起一个孔明灯后,说:“师父,虽然你不信,但试试吧。”

    白七七只是建议一下。

    因为宗门上下都知道,谢凌是受过高等教育,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不信鬼神,不看玄学。

    谢凌沉默了片刻。

    “给我。”他说。

    白七七不可置信地递过去,谢凌点燃孔明灯,火光将他清冷孤傲的侧脸映照在孔明灯的白纸上。

    他缓缓阖上眼睛,松开手的时候,在心底许愿说:“今生别无所求,唯愿……”

    “唯愿能有来生。”

    这是一个唯物主义者的告白。

    人海茫茫,时空交错,他只是想再见一面。

    谢凌不贪心,一面就好。

    只要知道她安然无恙。

    白七七轻轻喟叹一声,她抬头望着飘远的孔明灯,问道:“师父,你许的什么愿?”

    谢凌:“不说。”

    “说出来就不灵。”

    白七七惊呆了,她稍稍睁大眼睛,“师父,你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啊,怎么也迷信。”

    谢凌声音淡淡:“那是从前。”

    “哦,现在呢?”

    谢凌没有再回答,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是容婴至上主义者。

    他爱她,就连太极也要往后让让。

    又是一年清明。

    谢凌来到了当地最贵的墓园,天边小雨酥润,他撑着她给他的烟白色海棠花伞,来到一座无字碑面前。

    因为谢凌还不知道,那个让他惊艳一生的灵魂到底叫什么。

    是不是也叫容婴?

    他又怕她真的成为孤魂野鬼,所以折中一下,立了块无字碑。

    谢凌本来是立给自己看的,却不知不觉成为了其他人的慰藉。

    这些人里自然有白七七。

    谢凌垂眼,看了看摆在碑前,整洁的清一色栀子花。

    一共有两束。

    加上他手里这束就可以斗地主了。

    “……”他撑着伞,弯腰蹲下身,献上花的时候,也看清了其余两束的来历,一束不出所料是他徒弟白七七,一束竟然是他已离婚的前妻。

    谢凌会心一笑,他看着长大的小妹妹始终是个善良的人。

    听徒弟说,她大概已经想开了,也不再执着于复婚。在谢凌生日那天,她就回了容氏宗门,也见到了在容氏宗门等待她的沉墨。

    多亏了白七七这个八卦的徒弟,谢凌还知道了,沉墨那小子不顾一切向自己的前妻求婚。

    大概被拒了99次吧。

    谢凌扯了扯唇角,纯属看戏。

    他唯一的意难平,只是觉得容婴不该收这个小徒弟。

    徒弟也似乎没有记住师父的好。

    谢凌静静凝着石碑,他在听雨,假装还和容婴一起。

    慢慢的,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混杂在雨声之中。

    谢凌淡然回眸,他看见了一把墨色的油纸伞,伞下是穿着黑色衣服的少年,他手中捧着的正是一束栀子花。

    谢凌弯了弯唇。

    真好,四束的话,凑起来刚好打麻将。

    她也是最喜欢热闹的。

    谢凌往上倾了倾伞,露出清冷的眉眼后,对走来的沉墨说:

    “真是稀客,请问你是求婚不成功,所以才想起原来师父的好了吗?”谢凌阴阳怪气。

    沉墨径直走上前,摆好花束后才说:“我知道对不起师父。”

    他其实早就后悔了。

    在跪地求容婴,本能地对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露出恐惧后,沉墨就后悔了。

    无论如何,他不该怕师父。

    因为没人比师父对他更好,他却像个白眼狼,连沉墨自己也解释不清:为什么会在得知师父是穿越者后,露出恐惧。

    他当时没想害怕。

    神情却不受沉墨控制。

    就好像他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这种无力感,还体现在沉墨无数次想过来见容婴,送一束花,却迟迟迈不出脚步。

    他明明想来的。

    还有求婚的事,哪怕被求婚的那个姑娘说了一遍又一遍:“沉墨,可我就是不喜欢你呀,跟谢凌无关。”

    “再说了,如果我轻易就回头,我也会看不起我自己。”

    这样的话刺在沉墨心口,他其实没多难过,也想开了,心里没有再求婚的意思,可他的行为上,却是重复了99次。

    就好像是被设定成这样。

    ……

    假如容婴还在这里,一定会告诉他:傻孩子,我原谅你了。

    因为你是最最可怜的纸片人。

    和谢凌这种作为主角,能够觉醒自己意识的纸片人不同,沉墨只是配角工具人,就连他下跪求容婴,都是人设使然。

    符合他病入膏肓的痴情。

    就说今天,沉墨能够克服人设,来给她这个不相关的师父送一束花,已经是纸片人的崛起了。

    这束花是身为徒弟的心意。

    谢凌轻嗅着,似乎也没有那么意难平了,他问沉墨:“还求婚吗?”

    沉墨摇摇头,反问道:

    “你呢?”

    “你再婚吗?”

    谢凌嗤笑一声,说:“和你吗?我孤家寡人一个,连孩子都领养好了。”

    他坦然地开着玩笑,在失去心里最爱后,谢凌飞速地成长。

    世间种种,都可付之一笑。

    他也不会再轻易地红了耳朵,湿了眼眶。

    雨声中,沉墨也跟着笑起来,他随口问道:“领养的孩子叫什么?”

    “谢照。”谢凌好心情的解释说:“谢谢的谢,照亮的照。”

    谢谢曾经有个人来过,照亮了他本该灰暗潦倒的人生。

    谢凌垂眼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腿,就连阴雨天也不会再疼。

    要说留了什么后遗症,那就是他的心口总会闷闷的痛。

    尤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思念也是一种病。

    谢凌转了转伞柄,不再去看沉墨,他对着无字碑说:

    “也没有很想你,只是今天穿了新衣服,来给你看看。”

    沉墨下意识望过去。

    虽然不是说给他听的,但他可以替师父检阅一下。

    有一说一,谢凌长的还行。

    他换下了从前总穿着的黑色掌门服,穿的是纯白的中国风服饰,衣料薄且精致,透着仙气。

    而他的左肩上,不再绣着金线竹叶,而是一簇鲜红似火的刺绣海棠,要比园中盛开的花还要明艳。

    不得不说,白色更衬谢凌。

    沉墨收回目光,他定定看了无字碑一眼后,转身离开,让谢凌能够安静听雨。

    雨声重重打在谢凌的油纸伞上,他稍微倾斜,不让左肩的海棠花被雨水沾湿。

    而他的唇边,漾起了如水的笑弧。

    画面就停格在这一瞬。

    容婴收回透明的监控屏幕,她低下头笑了笑,仿佛在回应,说:“我看见了。”

    看见了你的新衣服。

    很漂亮。

    人间四月芳菲尽,唯君肩上海棠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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