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圈渣男

    容婴只是想想,她不会在骄傲自尊的少年面前自讨没趣。

    幸好小千金的人设也是如此,因为喜欢,她不愿意在江烨面前暴露身份,自作聪明地插手他的事。

    这一点和容婴的想法不谋而合,她慢慢的觉得适应了这个人设,挺好的,至少是团宠。

    容婴从镇医院走出来,没有回她外婆的祖宅,而是去了祖宅旁边的民居,这是容管家为她安排的。

    老人家替容婴包揽了衣食住行,像对待她外婆那样对待她。

    只是老人家的记性总有疏漏的地方,有时候容婴去看他还要提醒他吃药,他笑着应好,下一次还是会忘记,唯独关于容婴外婆的事情上,容管家总是记得很清楚。

    这种情谊仿佛超越了主仆,让容婴读出了一点卑微的爱意。

    那不是肖想。

    是藏在敬意下的深深爱慕。

    也是隔着阶级和贫富,在祖宅大院的门前门后,作为小姐和仆人谁也无法越线的悲哀。

    “穷”这个字,足以毁掉少年人的喜欢,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容婴抱紧了自己的小被子。

    她命好,没穷过,但特别能共情。听容管家说了江烨的遭遇后,容婴决定悄悄去照顾他的生意。

    江烨打工是广撒网式,颇有海王潜质,容婴比较懒,就在小面馆蹲点。

    吃了三天小面当早餐后,她终于看见了踩着晨光奔跑进店的少年,他放下书包,嘴里叼着面包,熟练地撤下客人吃剩的碗筷。

    香浓的烟火气里,江烨在前厅和后厨之间来回忙碌,汗水浸湿了他额际的黑发和后背的校服,他在最朝气蓬勃的年纪里,为了几两碎银,又一次逃了早课。

    ——容婴也逃了,她从菜单后探出小脑袋。

    等江烨忙完,注意过来,少女才伸出嫩白的小手,说:“牛肉面,二两。”

    “二两面?胃口还不小。”江烨轻轻提了提唇角,看了她一眼后,走向后厨。

    端出来的面比想象中要丰盛。

    多了煎蛋和鸡腿。

    没有容婴讨厌的葱花。

    她看着江烨在对面坐下,一边掰开筷子递给她,一边说:“吃完了就快点回去上课。”

    容婴笑弯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你偷看我?”

    少年深邃的眼底有片刻怔愣,反应过来后立刻狡辩:“是后厨没葱了!”

    江烨理直气壮,不知道是不是他声音洪亮,后厨的老板应了声:

    “小江呀,还有葱呢。是不是客人要加?”

    江烨:“……”

    少年薄薄的耳根红了,他侧过头,不敢去看对面姑娘笑成月牙的眸子。

    容婴用纸巾抿了抿唇,说:“江烨,再来一碗。”

    少年轻轻嗤笑一声,不走心的安慰:“挺好,能吃是福。”

    容婴不置可否,等江烨把面碗端来的时候,她伸手一推,推到他面前,说:“你也长长个吧。”

    “光吃小面包没营养。”

    她认真的说。

    江烨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俯视着容婴说:“178,很矮吗?”

    “我的鞋还是平底。”他重复,音量稍稍拔高,强调道:“我才十七岁。”

    “嗯嗯,还会长的。”容婴垂眼,看了下少年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上磨损的痕迹也很严重。

    她淡然地收回目光,刚想说什么,店外就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

    “江烨,我找了你好久。”

    声音的主人是十六七岁的少女,打扮得很精致华丽,背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似乎是嫌弃小面馆简陋,这位千金大小姐站在门口,轻捂鼻子,只一双杏眼盯着江烨,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

    容婴低头吃面,心想:几个钱呀,至于这么嫌弃?

    她的嘴大概开过光,来找江烨的正是小镇上首富李家的女儿,叫李漾。

    就是害得江烨父亲瘫痪在床,害得江家支离破碎的那个首富。

    容婴抬眼,对面少年的侧脸背对着光,她看不太清他眉眼间的狠厉和冷漠。

    她只知道,少年收起了笑。

    几秒后,江烨动了动唇角,凉薄又残忍的说:“滚!”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高挺鼻梁上的伤还没好,看着很凶。

    似乎怕吓到容婴,江烨转过身去,冷冷地看着李首富家的千金,告诫道:“李大小姐,别自讨没趣。”

    李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江烨的唇边却染上一点痞气的笑,带着嘲讽:“我说过了,你别给我整父债女偿那一套,我厌恶李家,也包括你。”

    李漾抿抿嘴角,忍住眼泪后说:“江烨,我只是想帮你。”

    她接过保镖递来的鞋盒,想送给江烨,解释说:“是最新的运动鞋,我知道你喜欢打篮球。”

    江烨冷着脸没说话。

    李漾继续劝说:“你讨厌我没关系,可打篮球是你的梦想呀。”

    “梦想?”江烨漫不经心地抬眼:“和一个穷人谈梦想?李漾,我的梦想是被谁毁掉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少女咬咬唇,说:“可是我爸给了足够的赔偿呀,是你自己不愿意接受,我也想尽力弥补你。”

    李漾的语气理所应当。

    容婴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捂住一只小耳朵,只听江烨说。

    他似乎被气的不清,连声音都有些发颤:“李大小姐,你行行好,放我这个穷小子一条出路。”

    “你们家的钱,我一分不要。你的,也不干净。”

    “我嫌脏。”

    江烨眼皮下压,决绝的说。

    李漾没忍住哭了出来,重复地说对不起,好像她才是受害者。

    江烨不肯接受这样的道歉,他一字一句说:“别假惺惺了,你们这些人,骨子里都流着高高在上,不把穷人当人看的血。”

    少年的话毫不留情,李漾拦住了想动手的保镖,哭着回到了车上。

    她那双鞋却还留在店里。

    容婴瞅了一眼,与我无关。

    然而下一秒,她这个身体就不听使唤,直接拿起鞋盒走上前,敲开了黑色轿车的门。

    “喂,把你的脏东西拿走。”容婴用最干净的嗓音说着最凶的话,替江烨出气。

    李漾怔了怔,瞥了一眼容婴背着的小包,说:“你是谁?凭什么这样跟我说话?凭你背的山寨版限量名牌包吗?”李漾眼角流露出不屑。

    这种款式全国才三个,一个在当红女星手里,一个被时尚圈的主编买下,还有一个被容氏收购,根本就轮不到这小镇上的人。

    李漾轻蔑地收回余光,神情高高在上,和之前截然不同。

    容婴轻笑,原来还有两副面孔呢,她淡声说:“离江烨远点。”

    李漾:“凭什么?”

    “他是我的。”容婴微笑,把鞋盒扔下后,重重关上车门。

    她回头,和江烨相视一笑。

    容婴:我好慌。

    被迫走了剧情怎么办?急,在线等。

    她伸手轻抵额角,开始复盘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常的举动。

    首先,容家小千金的人设对江烨有好感,没忍住帮他出气正常。

    其次,如果她不和李漾针锋相对,很难继续下面的故事。

    更不会迎来李漾的报复。

    容婴明白了。

    她这出是为了成就别人,为了帮李漾立住恶毒女配人设。

    哪怕是她主动上去招惹。

    容婴:我悟了。

    她再也不相信时空局主管的话了,这小千金的人设多少有点虎,一看就没经过社会的毒打,才会主动树敌。

    黑色轿车远远驶去。

    李漾收起了在江烨面前的温柔善良,拨通了龙哥的电话。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嬉闹声,似乎不止一个,青年嘘了一声后,才开口说:“李大小姐,这次是什么买卖?”

    李漾的眼底浮上笑意,“我要你再帮我毁掉一个人。”

    龙哥见怪不怪:“五十万。”

    “成交。”她挂断电话,面色冷凝,掏出小刀后,把鞋盒里昂贵的新鞋一点一点划烂。

    坐在前排的保镖是爱鞋之人,有些心疼的说:“小姐,是江烨不识抬举,您何必呢?”

    “再说了,以小姐您的身份,想攀附的人多了去了。”

    李漾扬起眼角,傲慢的说:“你听过狩猎和驯服吗?在我心里,主动巴结过来的都是阿猫阿狗,只有江烨,是一只落魄了也不肯低头的凤凰。”

    她见过凤凰,就不想要那些唾手可得的庸人俗物了。

    李漾把鞋子彻底划坏后,问满眼心疼的保镖:“你还想要吗?”

    保镖连忙摇头。

    李漾笑了,她又问:“是我漂亮,还是那个敢朝我叫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漂亮?”

    两个保镖齐齐应声:“那肯定是小姐您。”

    “撒谎。”李漾脸上的笑冷了下来,低声说:“不过没关系,她很快也会和这破鞋一样,被人唾弃。”

    少女盖上鞋盒,扔到一旁。

    真是扫兴呀。

    怪只怪,你想抢我看中的猎物。

    容婴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她随着放学的大部队走出校门,夕阳西下,晚秋的余光并没有多温暖。

    她在人潮中稍微停住了脚步,直到前方有人逆行,朝她走来。

    那身高腿长的少年站定,抬起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后,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明亮笑容。

    “要不要跟我走?”他说。

    容婴回过神,她抬起眼睛,看清了顺毛柔软的江烨,少年的眼睛里蓄着夕阳的温度,以及特意来接她放学的真诚。

    容婴牵起唇角:“你不放心啊?”

    江烨笑着点头:“以后就算我逃课,我打工,我到处浪,也要负责送你上下学。”

    “啊?也不用吧……那个谁有这么可怕吗?”容婴扯了扯他书包的背带,小声问。

    江烨的唇角不经意上扬,低头看着她:“可不可怕不知道,但是我害怕。”

    有父亲的事在先,江烨不得不更谨慎,防患于未然。

    “那我会不会妨碍你挣钱啊?”容婴发自真心的问。

    她本人也是相当在意钱的。

    江烨想了想,“钱是挣不完的,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却有限,你说呢?”

    容婴低头,羞红了脸颊。

    她这动不动脸红什么毛病?这个身体的皮肤真的太薄了。

    为免尴尬,容婴小跑着加快了脚步,江烨却直接伸手拎住了她的书包,说:“不许跑。”

    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容婴后知后觉回眸:我这是找了个爹?

    她觉得江烨真的挺霸道。

    更霸道的是他直接扒拉着她的书包,把她拎到马路的内侧,让鸣着喇叭而过的电动车根本挨不到容婴。

    好吧,谢谢您嘞。

    容婴被安全护送到家,也吃到了容管家安排人做好的晚餐,饭后水果还是芒果,因为小千金喜欢。

    容婴其实还好,她喜欢全部的水果,不仅限于一种,不过江烨好像很喜欢,容婴伸出手,把满满一盆抱在怀里,心想明天他送她回来的时候,全部拿给他。

    这是作为她保镖的报酬。

    容婴开心地翘起了脚,是这个身体的本能,陷入爱情无法自拔。

    这种发自心底的愉悦让容婴很羡慕,她走过太多世界,仿佛已失去爱人的能力,总是过度的清醒,所以也很难体会到简单的快乐。

    不过容婴相信,或许她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单纯的爱过一个人,只是她忘记了。

    用主管的话说,不入世如何出世,容婴如今能够看破情爱,一定是在曾经,真切地尝过情爱的滋味,她或许也真诚地爱过一个少年郎。

    容婴垂眼叹息,她打开电视,把声音开大,也没有去看,只是假装热闹。

    “叮铃”忽然间有电话声响起,容婴跑过去接起来,是容管家从医院里打来的,他说:“小小姐一个人住习惯吗?”

    容婴笑起来:“很好。”

    容管家又说:“我偷偷告诉小小姐,明天会有惊喜。”

    “不会吧?不会是他们知道了吧?”容婴故作惊讶,这个他们自然是容家的长辈和兄长。

    容管家没有回答,他温声说了句晚安,愿小小姐美梦。

    容婴:“……”

    说起这个,那我就不困了。

    在这个身体的记忆中,小千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亲爹,也不是亲舅舅,而是和他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

    兄长叫容桓,是舅舅故去战友留下的遗孤,本来由舅舅领养的,但他一直未婚,怕照顾不好痛失双亲的男孩子,所以交给了自己姐姐。

    容桓也成了容婴名义上的哥哥,对外宣称为养子,实际上却是长辈们默认的童养夫。

    说文艺些,叫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