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圈渣男

    江烨在容氏大院等候发落。

    毫无疑问,他这个野女婿挨了一顿揍,江烨挺直的鼻梁上旧伤刚好,又添新伤。

    他唾出嘴里的血沫,笑得肆意张扬:“接着打呀?”

    “我贱命一条,就是被打死,也不会主动提分手的。”

    “有骨气!”

    身后传来中年男人的脚步声。

    容董事长一边鼓掌,一边跨进大院,赞许地说:“不愧是我女儿看上的。”

    江烨不屑地勾了勾唇角。

    容董事长觉得这年轻人真有意思,有他当年的血性,他盯着少年漆黑深邃的眼睛说:“江烨是吧?”

    “只要我一句话,国内稍微知名的企业都不会接受你的求职申请,你做好被封杀的准备了吗?”

    容董事长直接亮出杀手锏,用前途来威胁一个贫穷的少年。

    江烨轻轻嗤笑一声。

    他只是觉得悲哀。

    因为他15岁的时候就被强权压过一次,那是李首富一家,所以碰到更权势滔天的容家,他似乎连争一争都不敢了。

    也不是怕丢命。

    江烨想,如果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会为了容婴搏命的。

    虽然母亲和姐姐永远都告诉他,江烨,家里穷,你要忍。

    你要忍,不管被怎么欺负。

    可他偏有一身桀骜骨。

    唯独的两根软肋,一根承载着家人,一根全系在了容婴身上。

    江烨沉默着不说话。

    他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包括母亲得知他要去警局自首后,虽然哭得泪流满面,但还是说:“江烨,你要去,你得去。”

    也包括姐姐为他据理力争。

    他也是后来听同学说的,说他那个意志消沉,基本足不出户的姐姐,在毕业典礼上,看到那段江烨暴力追债的视频后,一贯温柔得近乎软弱的女孩子,鼓起勇气说:

    “我相信江烨不会做这样的事。”

    “我用我的前途担保…”

    “我也不要毕业证。”

    那是江楠在伤了手臂,缺席高考后,第一次当众大声说话。

    这样的情谊,都是江烨所不能割舍的。

    他又想到了容婴。

    想到她伸出小指,笑着对他说:“我等你。”

    “我喜欢你耽误我。”

    “我一辈子都会当真的。”

    ……

    少女的一颦一笑尤在眼前。

    这同样是江烨不能够背弃的。

    幸运的是,这场“鸿门宴”从头到尾,容董事长都没提及江烨的家人。

    事后,容桓打电话来问,说:为什么不直接用他的家人威胁?

    容董事长说:因为我也是一名父亲。

    他怕做这种缺德事,总有一天别人也会拿他的女儿来威胁他。

    推己及人,他只能用一名父亲的方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并做出让步。

    江烨一开始还能扛住。

    直到容董事长带着他看了容婴从小到大的生活照片。

    带少年领略了什么叫富养女儿。

    她锦衣玉食,享有泼天富贵,别说为生计奔波,就是家务活都没做过,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包。

    容董事长说:“江烨啊,我也不是不想把女儿交给你,可是你……能给她这样的生活吗?能给她十年如一日的清闲吗?”

    少年紧咬着泛白的唇,没说话。

    容董事长自己开始抹眼泪,搭着江烨的肩膀说:“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把自己的掌上明珠交给你?”

    “你也体谅一下我这个做父亲的……”他察言观色,继续说:“假如你愿意主动离开,我会允许她实现自己的梦想。”

    这就是容董事长的让步。

    比起让女儿跟穷小子纠缠,他更愿意让她进娱乐圈,反正家里能保得住她,不被潜-规则污染。

    当爹的底线一降再降。

    就好比小时候,女儿喜欢吃凉的东西,他不让,女儿直接不吃饭后,容董事长就妥协了。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宝贝女儿没有跟他寻死觅活,不然容董事长真的会同意穷小子入赘。

    反正女婿的话,家里再多一个不多。

    也是怕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所以容董事长直接跟江烨谈,让他主动分手,断了自己傻女儿的念想。

    他是个商人,看人很准,知道少年的真心,拿捏住了他的命脉和自卑的心理。

    这样的交易江烨很难拒绝。

    因为有件事他不得不承认,他给不了容婴应有的生活,至少现在是,他总不能真的让她跟他吃苦吧?

    少年无力地提了提唇角,清瘦的身形有些摇摇欲坠,他转身往外走,忍着疼痛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希望您也说到做到。”

    “一定。”容董事长说,他看着江烨的背影,眼底露出深意。

    古宅重重屋檐下,少年桀骜,满身伤痕也不掩意气风发,像是浴火的凤凰。

    江烨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他一向能忍,很少会情绪崩溃,这是第一次。

    江烨狠狠哭了一宿,在现实面前,他所谓的骄傲不值一提。

    是他错了,错在不该肖想云端上的人,哪怕他走了大运遇见了容婴,也注定没有留住她的能力。

    江烨憎恨这样的自己。

    他红着眼眶去看镜子里落魄的少年,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

    第二天的阳光照常升起。

    江烨拨通了王教练留给他的电话,说:“我想要试一试。”

    哪怕是再渺茫的机会,只要有希望能跨入那个阶层,他也要去闯一闯,从现在开始,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电竞职业选手。

    王教练欣然同意,说会带着合同来他家里,正式签约。

    江烨挂断电话,敲了敲姐姐房间的窗户,轻轻推开一点后,对背对着他,郁郁不欢的江楠说:

    “复读吧,一切有我。”

    江烨垂下眼睛:“我…我可能要离开家很长一段时间,你多帮帮妈,我会每月寄钱回来。”

    江楠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哭了,她低声说:“姐姐很抱歉。”

    江烨笑起来,尽可能轻松地说:“不要怕浪费一年时间,以后的路还长,我们一家人一起走。”

    “嗯。”江楠应了一声,回过头,扬起苍白的面颊说:“你放心,我的手快好了,我也会很快好起来。”

    因为她清楚,穷人是最没资格抑郁寡欢的,哪有多余的钱看病呢?

    “江烨,好好照顾自己。”

    江楠说完,重新走到书桌前,用没打石膏的另一只手翻看课本。

    江烨低头笑了笑,他从窗户边离开,走之前捧了一小盆绿萝过来,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摆在那里,摆在姐姐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江烨想,像他们这样生活有些困难的人,最需要的其实是希望。

    少年整理好心情,回到房间翻出了自己的存钱罐,一张一张捋平后,把厚厚一沓纸币用布包好,放在了母亲房间的枕头下。

    这种藏钱的方式,从母亲到姐姐,再到江烨,一脉相承。

    少年记得,父亲还没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总把给江烨的生日礼物放在他枕头下,静默无声。

    记忆里,父亲很少表扬江烨,但当江烨被别人表扬时,永远是父亲笑得最开怀。

    江烨想让父亲为他骄傲。

    把枕头压了压后,少年往医院走去,他想告诉父亲,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

    他要走,就一定会走好。

    镇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江烨扯了扯斜挎包,再次蹲到拿着饭盆乞讨的孩子面前。

    “哥哥。”面黄肌瘦的孩子怯懦的叫了一声。

    江烨笑着点头,说:“龙帮已经散了,警察叔叔们扫黑除恶,再也没有人能逼迫你做这种事情了。”

    “真的吗?那我能做什么呢?”孩子睁着大眼睛问。

    “去上学。”江烨揉了揉孩子散乱的头发,说:“等哥哥一会,哥哥送你去福利院。”

    他说着,取出了包里的小面包,递到孩子手里。

    “最后一次了。”江烨话落,好像不仅仅是跟孩子告别,也是在跟困住他多年的小镇彻底说再见。

    就像王教练许诺的那样。

    江烨从这里走出去,会有更广阔的天地和人生。

    深夜,江烨从医院里出来。

    他揉了揉肩膀,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也更能体谅母亲的艰辛。

    所以今天,不管母亲怎么嘴上嫌弃他,江烨都没有停手,他尽可能帮母亲把又脏又累的活都做了,包括垃圾分类,倾倒,擦高处的玻璃。

    如果可以,为人子女根本不想父母受这样的苦。

    江烨宁愿自己吃苦,他累得满身是汗,回家冲了个凉水澡,刚换上衣服,就听见院子外有人敲门。

    敲门的声音不大,很温柔。

    江烨的心咯噔一声脆响,他明知道是谁,脚步却迟迟无法迈出。

    直到门外传来那个小女孩子的声音,空灵干净,叫着他的名字,是真的很好听啊。

    江烨忍住鼻酸,把毛巾随意往颈间一搭,攥紧指尖后,拉开了门。

    门外是他刻意遗忘,想埋在心底的人,江烨压下汹涌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笑了起来。

    他长相出色,一旦笑容轻佻起来,就会显得亦正亦邪,和平时判若两人。

    容婴抬起眼睛,愣了愣。

    看样子江烨是铁了心要分手了。

    容婴其实还挺期待,但她在人设中只能走剧情,所以小心翼翼问道:“为什么不理我?也不来找我?”

    江烨斜斜勾起一边唇角,漆黑眼底带着让容婴陌生的冷漠,说:“还能为什么?”

    “我玩腻了呀。”少年额前的湿发被风吹起,看着放荡不羁。

    容婴红了眼眶:“你再说一遍?”

    江烨心虚地错开眼睛,喉结微微滚动,冷硬地吐出三个字。

    “分手吧。”

    容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是不是我爸爸威胁你了?”

    她伸出手,紧紧拉着少年的手腕。

    有泪水落在江烨的手背,滚烫的温度让他一颗心生疼。

    江烨无法再说谎。

    “是,他让我跟你分手。”少年眼尾泛红,干脆利落地掰开容婴的手后,说:

    “你做不了的决定,我来替你做。”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不管身后的少女如何祈求。

    因为江烨知道,他不能回头。

    只要捱过今夜,他的小姑娘就能够被家人同意,实现她一直以来出道唱歌的梦想。

    他就算做不了她的垫脚石,也一定不要做她的拦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