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圈渣男

    容婴睁大眼睛,轻咬着糕点不敢动。

    她只能看见江烨的耳根红得透底,比唇边的糕点还要秀色可餐。

    江烨的长睫颤了颤,他咬了一半糕点后抬起头,也松开了手里握着的纤细腕骨,嗓音微哑地说:“很甜。”

    “比我以前吃过的都甜。”

    容婴有些懊恼,绯红的脸颊泛起一抹愠色:“江烨,你怎么敢的呀?”

    她重复说:“谁给你的勇气?”

    “你呀。”江烨伸出手指顺着她的鼻梁下滑,扬起唇角说:“还记得输了游戏的惩罚吗?”

    容婴恍然大悟,刚才江烨暧昧的举止像极了惩罚环节中的嘴对嘴吃饼干。

    她正想说什么,江烨却将指腹贴到她唇边,把残余的糕点碎末拭去,说:“人前不能进行的惩罚,那就人后补上。”

    容婴轻抿唇角,问他:“你这一套又是跟谁学的?”

    江烨轻抬眉梢,骄傲起来:“天生的。”

    美色当前,无师自通。

    容婴的心湖微微波澜,她推着江烨的后背往外走,提高声音说:“我要睡觉了。”

    江烨点点头,他站在门边,挡住田间送来的晚风,伸出手把容婴身上的衬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然后拍了拍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说:“晚安,最好梦里有我。”

    容婴有些嫌弃,她不知道江烨这些骚话是跟谁学的,但无非就是百度知乎误人子弟。

    把这个臭小子送走后,容婴解开有点窒息的衬衣领口,收拾好茶水和糕点,转身想爬上床时,门外又传来了让她抓狂的敲门声。

    容婴以为是江烨去而复返,所以带着小脾气说:“滚吧。”

    她连带着扔了一个枕头。

    民宿外,敲门声猝然停了下来。

    就在容婴以为无事发生的时候,她锁好的房门自己轻轻转开,毫无科学和逻辑,吓得容婴抱紧了小被子。

    她随手抓住床头柜上的台灯,目光微冷,看向门后。

    刹那间,屋里的灯光全都亮了。

    ……除了容婴手中这盏,反而熄灭了。

    她的眼睛被强光刺激,半眯着,也终于看清楚了来人。

    随着有节律的脚步声响起,身量颀长的男人从屋外的夜色中,走进了屋内通明的灯火下,他穿着风衣,一身肃杀凉薄的气息像极了勾魂的地狱使者。

    男人微抬头,隐在阴影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剑眉,薄唇,眼尾上扬。

    冷色调的光线下,容桓的面容似雪凝霜,清贵中带着一股子天然的冷冽,让他轻易就和人世间隔绝开来。

    容婴默默放下手里的台灯。

    下一秒,随着容桓澄净如湖泊的眼睛望过去,灯罩里的灯泡又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随后,台灯仿佛被人刻意掌控着那样,有规律地明明灭灭,像是带着情绪。

    ……这真的是狗呀。

    容婴在心底腹诽,抬眼时却发现容桓的目光移到了自己颈间,几乎是一瞬,她刚解开的衬衣领扣又被系上,像无端打开的门一样,都是物件自己动的手,诡异又无从解释。

    遇事不决,那就玄学。

    容婴知道她这是碰上鬼神了。

    为了验证这种猜测,容婴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来提高气势说:“容桓,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你还是人吗?”

    容桓提了提唇角:“被你发现了。”

    他的笑不达眼底,看似平静的湖泊下埋藏着巨大的怒火和妒火,一不小心就会汹涌。

    容婴眨了眨眼睛:“之前……你都看见了?”

    青年笑着侧过头,望着形如虚设的窗户说:“是看见江烨吃你唇边的糕点,还是看见他替你扣上衬衣领口?”

    他的语气越来越寒,好像无懈可击高高在上,除了眼尾一抹薄红出卖了他。

    容婴竟不知道说什么。

    容桓垂敛长睫,小声得近乎哀怨:“妹妹,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别人?”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惊了惊。

    脑海里有过去的画面在闪回,但快得根本抓不住。容桓没有恢复记忆,却下意识在嫉妒后说出这样有损神明威严的话来。

    容婴默默坐了回去。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的过去,也希望能找到成为任务者之前的记忆,但现在的她,和容桓根本不在一个频道,用电竞的术语说:那就是在跨服聊天。

    什么叫喜欢别人?还总是喜欢别人?先不说容婴对江烨是任务使然,照容桓的意思,她以前还喜欢过别人?

    那她到底欠了多少风流债啊?

    容婴唯一明确的是,哪怕遇见的攻略对象再好,她都拼命恪守着底线,因为按照时空局的规矩,一旦任务者动心动情,就会彻底留在当前的世界,也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在哪活不是一辈子?但容婴的心告诉她,她要回家。

    这种念头很强烈,哪怕她失去记忆,也冥冥之中觉得,回家这条路的尽头有人在等她。

    但这个人不会是容桓。

    容婴也说不清是谁,她记不起那个人的相貌、性格,但却记得他给她的感觉,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疼痛,因为疼,所以记住了。

    她看着容桓的眼睛,说:“很抱歉,但你的力量对我无效。”

    “是啊。”容桓抬起两指抹去眼尾的红,也在手指从眼前划过的瞬间,收敛了他引以为傲的精神力控制。

    “如果有用的话,你就会喜欢我了。”他笑容苦涩,眉眼间仿佛萦绕着经年不化的戾气,这种戾气会令他头疼,也时时刻刻都催生着容桓灭世的想法,唯有在容婴身边,他才得片刻安宁。

    容桓摊开掌心,那里凝结着冰霜,带着枯槁腐朽之气,连小小一朵满天星在他掌中都无法保持生机,呈现出灰败颓然的态势,生命力这个东西,仿佛天然和容桓没关系。他的世界里几乎全是负面的情绪,万事万物皆与死亡相关。

    容婴垂眼,轻轻接过了这朵花。

    同样是放在掌心,眼看着失色干枯的满天星却缓缓舒展,重新亮起,连细小的花茎都迸发出盎然的绿意,生机勃勃。

    她忽然明白,这或许就是容桓死皮赖脸也要缠着她的原因,他和她之间的关系,隐约有点相生相克的感觉。

    但这和我的任务又有什么关系呢?

    容婴盘腿而坐,轻托着脸,开始下逐客令。

    容桓眉眼带笑,捡起她扔到门边的枕头后,说:“看来你已经笃定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很好。”

    话落,他修长的指骨稍稍用力,直接碾碎了掌下的羽绒枕,激起如棉絮般的碎屑,散落在空气中。

    容婴弯了弯唇角:“谢谢你请我看初雪,在春天里。”

    她无所畏惧,伸出两根手指说:“哥哥,记得赔钱啊。”少女的眉眼轻扬,把恃宠而骄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容桓的神情有些恍惚,他忽然说:“可以叫我一声阿兄吗?”

    容婴翘了翘唇角,偏不。

    容桓看着她,轻轻笑了起来,说:“那我也不请你看雪了。”

    他话音刚落,在房间里飞旋的羽绒就以倒灌的方式重新回到枕头里,连那条被容桓破开的裂缝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一切又恢复成原状,仿佛时光倒流。

    不,就是时空倒流。

    容婴开始啪啪鼓掌。

    她一贯如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保持诙谐轻松的心态。不然怎么办?失声惊叫加逃跑吗?

    在神明面前,世间万物,谁又能逃得过呢?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夸他一声厉害,就当刚才是看了个杂技表演,一觉醒来,忘记就好。

    容婴阖上眼睛,自觉地往床上倒,一并给自己洗脑,不要怕,梦而已。

    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任务者。

    我什么没见过?

    ……

    天哪,救命。

    容婴死死闭着眼睛,她虽然走过修真小世界,但只碰见过半步成仙的修士,还没见过真正的神明,也没有亲眼见证过时空倒流。

    所以容桓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容婴的内心世界很丰富,好在容桓的读心术对她无效,他脱下风衣盖在她身上,轻轻一个响指后,所有的灯光尽数熄灭。

    “晚安,妹妹。”

    容桓的身影凭空消失不见,只有盖在容婴身上的风衣,还留有他身上残存的温度。

    潮起潮落,归于平静。

    容婴撑着额头坐了起来。

    她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完成任务,离容桓远一点。这种进退维谷的境地,往往只能向死而生。

    容婴心里已经开始预谋离别。

    她连录制综艺都有些心不在焉,江烨发觉了,但没有多问,只是在某天傍晚结束活动后,去了一趟镇医院,他想找自己的姐姐江楠,给容婴这种症状开点安神的中药。

    江烨离开的时候天已经薄暮,夕阳的余晖划进水田里,红光潋滟。

    容婴坐在民宿门口,静静看着,觉得有下雨的迹象。

    晚风带着潮湿的气息袭来,容婴的思绪开始飘远。

    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容婴抬起眼睛,看见了和自己哪哪都有些相似的白樱,她拿着两杯奶茶过来,说是节目组请客,还问容婴愿不愿意陪她走一段路,散散步。

    容婴的眼睛一亮:“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