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谋圈渣男

    之后的故事就显而易见了。

    只有墨铮还记得前尘往事,他心性坚忍,连被神明刻意抹去的记忆都慢慢一点一点拾起来了。

    在这人世间活着,他格外清醒,唯一遗憾的是,他没有立刻认出从前的故人,后知后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离失去不远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曾经替他挡过一劫的少女再次横亘在他和容桓之间,也再次消亡在他怀中。

    只是这次的容桓比上一次更加在意容婴,他觉醒神力后,将容婴被打散的魂魄牢牢锁住,让命途多舛的佛莲子得以一息尚存。

    墨铮见状,不惜舍弃绑定系统后完成任务所得的能量和功德,尽数赠予了容婴,也让她代替他,成为了穿梭三千小世界的新的任务者。

    这就是容婴失去的记忆。

    如今她在司命,或者说时空局主管的促成下,又回到了原点。

    回到了成为任务者之前的权谋小世界,并非主世界,因为在这个小世界里,困住了一个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她哪怕忘记了他的模样和名字,也依然记得要回来,不管其他世界的诱惑多么动人,容婴都义无反顾没有回头,信守着她对墨铮的承诺。

    这是她年少时就一眼心动的人,往后风景再好,皆不如初。

    容国,新历第七年。

    十二岁即位,十三岁御驾亲征的少年帝王在位七载,终于快要迎来他的及冠之年。

    按理说,国君的生辰应该普天同庆才是,但容国上到朝臣,下到百姓,都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虽说从三年前开始,容国新帝容桓的疯病就得到控制,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但大家还是心有余悸。

    而这三年里,变化最大的当属长公主容婴,自从她经历落水,发了一场高热后,整个人就脱胎换骨,用民间的话说是女大十八变。

    原本总角之年的小小女童慢慢长开,出落得亭亭玉立,竟比容国原先的第一美人还要绝色。

    美貌这东西和疾病一样,都是藏都藏不住的,现年十三岁的长公主名声在外,自然有不少青年才俊心驰神往,意欲中了那探花郎,再求娶做驸马。

    一时之间,连长公主嗜血好战的皇兄都变得和蔼起来。

    大家怕他,但又想当他的妹夫。

    求亲者中不乏世家子弟,长相周正者更是多如过江之鲫,毕竟想高攀美人,自己也总得过得去,不能相差甚远,空有一腔自信。

    何况这位长公主,她从三年前开始就慢慢备受帝王宠信,直至如今,妥妥应了那句“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权势、财富、美貌,她应有尽有。

    京都城里这样的女子少如凤毛麟角,容婴又是这凤毛麟角里最最拔尖的,同龄的贵女都觉得,长公主应当是没什么烦恼了。

    毕竟她有一个皇帝哥哥……

    但,她们猜错了。

    容桓就是容婴一切烦恼的源头,从她被时空局的主管一脚踹到这里开始,这三年里,外人瞧着她是风光,但只有任务者容婴自己知道:什么叫可怜的打工人。

    为了能在皇宫里安生立命,容婴都不敢表现出自己的才华和天赋,生怕帝王疑心,她一个不小心就丢了命。

    尤其是在喜怒无常的君主身边。怎么说呢,容桓真的有病。

    三年前他生辰的那夜,正是容婴刚回到这个小世界的时间点,她赶得特别巧,正好碰上容桓发疯病,直接掐她颈项。

    那次虽然有惊无险,但容婴还是留下了心理阴影,她虽然说着好听的话,什么敬爱皇兄,但只有自己清楚,敬远远大于爱。

    实不相瞒,她害怕。

    容婴真实地见识过容桓的力量,所以没打算鸡蛋碰石头,她只想佛系的苟着,然后等她的攻略对象,那个叫墨铮的送上门来。

    还是因为容桓,容婴不想打草惊蛇,也没有怎么去改变剧情,她以静制动,守株待兔。

    墨铮就是这只兔。

    容婴算了算时间,今年的科考快要开始了,那小间谍墨铮还会远吗?他改变身份,背负着任务而来,就想打入容国的官员内部,那么必不会错过三年一度的会试。

    容婴一点也不着急,她甚至能想象到十五岁的少年墨铮金榜题名,身穿状元服骑马游街,一日看尽京都繁花的模样。

    这画面十分鲜活,在容婴脑海深处闪现,好像她真的亲眼见过一样。

    容婴揉了揉额头,这三年里,她总是断断续续地做梦,做梦的内容还都与这个权谋小世界相关,作为任务者,她敏锐地察觉到,这里和她之前经历的其他世界都不同。

    容婴甚至觉得这些画面很可能就是她丢失的记忆,这里也很可能是她成为任务者之前的世界。

    但她没有证据。

    她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同样忘记过去的还有容桓。

    经过三年的试探,容婴发现,近乎神明的容桓也有失忆的毛病,他忘记了上个世界的事,也没有认出容婴,但依然坚定地认为,她就是他要等的人。

    这让容婴很苦恼,如果她有罪,法律会制裁她,而不是让她被一个像极了病娇的疯批皇帝盯上,连她的终身大事都不由己。

    无论京都的青年才俊如何优秀,如何诚恳,如何家财万贯,都不能打动她这位名义上的皇兄分毫,容桓总是铁了心的拒绝,理由都是不够出色,配不上容国金尊玉贵的长公主。

    容婴被这种捧杀荼毒了三年,更过分的是,容桓不仅亲手斩断她的桃花,还亲脚踹开月老,不给大臣进谏立后的机会。

    别说皇后,容桓的整个后宫如同虚设,连一位妃子都瞧不见。

    这可苦了容婴,她是想选秀呀,也想有漂亮姐姐过来陪她玩,但容桓多少有病,他只会没日没夜的处理政务,以及动不动御驾亲征。

    在搞事业这一点上,容婴挑不出容桓半点毛病,他杀伐果断,治国以雷霆手段,可以盔甲加身上战场,手持长剑浴血杀敌,也可以高坐在明堂上,戴十二冕旒,牢牢掌握着皇权。

    他凉薄又孤傲,澄清的眸底永远淡漠如水,也永远带着水的寒意,即便生得好看,也让人不敢直视天子的眼睛。

    朝臣不敢,宫人不敢,百姓不仅不敢,也没机会。

    整个容国,从京都放眼望去,只有长公主容婴这一个勇士。

    她不仅敢直视容桓的眼睛,还敢跟他大小声,意见相左时甚至能叉腰抬首争一争。

    容婴怕归怕,但触及底线的时候,绝不会退让分毫。

    就像容桓一直说,让她从冷宫里搬出来,给她在宫里和城中各辟一处公主府,都说了三年,容婴依然坚|挺着在冷宫进进出出。

    她嘴上反驳容桓的是不想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实际上只有自己知道,就是不想乔迁,搬家太累了,她住冷宫挺好,还能和先帝遗留的后妃唠唠嗑,开桌麻将,比住在容桓寝殿旁边强。

    也不用提心吊胆,怕他突然不高兴,就开始摔寝殿里的器具,那声音噼里啪啦的,谁能睡得好?

    容婴本身就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她睡眠浅,最怕大半夜醒来,发现容桓站在她床边,又要来掐她脖子。

    好在她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这三年里,兴许是她来了的缘故,容桓发疯的频率和强度都下降了,他唯一做的缺德事就是自己晚上头疼难耐,睡不着的时候,要把容婴吵醒,叫到身边,非牵着她的手不可。

    就好像她能当剂药似的。

    容婴没什么话好说,只能另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哈欠连天。

    这画面虽然不美观,但由美人做来那就是:眼中噙泪娥眉蹙,朱唇未点青丝乱。

    四个字:倾国倾城。

    这模样是人瞧了都该怜香惜玉吧,但容桓丝毫没有悔改之心,他自己侧躺在床榻上,握住容婴的手不放,眼角稍扬带点笑意,就那么看她站着。

    是人吗?

    容婴很早之前就有了答案,这位皇兄最多和狗沾边,还是会咬人的那种,容婴就差点被咬。

    当时的情况很危急,是容桓上一个生辰,虽然有她在身侧,但他的情绪和头疼还是比平日里更激烈,又因为一位大臣触了霉头,容桓直接松开容婴的手,从席位上站起来,拔剑出鞘,走到了下方跪着的年轻人面前。

    殿内很安静,只有他们三人在场,甚至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哪怕刻意压制了,在生死面前,以头伏地的年轻人还是难免呼吸粗重,他能感受到生寒的剑尖挑开他的官帽,一路下滑,抵在了他颈间的动脉上。

    年轻的官员一动不敢动。

    也许只要帝王轻轻一划,整个大殿顷刻间就可以血流如注。

    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三年前就常有,只是托长公主的福,新帝才收敛了许多。

    这大殿的华贵地毯也没有再如从前一般时常更换……

    忆及往昔,前车之鉴比比皆是。大臣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那个高坐在前方的少女能够发点儿善心,给他个机会。

    “皇兄。”容婴开口了。

    她轻提长裙走下台阶,走到开始瑟瑟发抖的大臣面前,说:“京兆尹知而不报是大罪,但罪不至死。”

    容桓轻提唇角:“说说看。”

    容婴颔首,开始陈情。这件事无非是京兆尹判断失误,举措不及时,以至于小错酿成大错。

    归根结底,事情起源于京都城外的流民,京兆尹到底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所以未走通禀流程就放了流民入城,好在流民是真的难民,不是敌国的细作,但饿疯了的人是最没有秩序可言的。

    可想而知,朝廷开设的施粥棚会是何等的乱象,加之城中百姓因节日活动聚集,人潮涌动,一时之间,城中大乱,甚至发生了踩踏事件,难免会有死伤。

    帝王之怒,便因为此。

    容婴虽然当惯了纨绔草包,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不能够退却的。

    事情已经发生,就算把京兆尹以及一众官吏的脑袋都摘掉,也无济于事,再多添人命罢了。

    何况京兆尹为官清廉,是京都城里难得的两袖清风,也招了不少同僚的记恨,说不准这流民动乱,就是有心之人暗中推了一把,促成的。

    话再说回来,做为天子,就算要处置臣子,又何须脏了自己的手。

    容婴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去牵起容桓的手,试图讨价还价。

    容桓没有表态,却是把长剑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离容婴远一些。

    她抬起眼睛,能看到他额际的青筋,明显是在压抑强忍着头颅里的刺痛和嗜血的暴戾。

    容婴有点慌了,她轻眨长睫,眼看着容桓微弯腰,垂首到她耳边,那架势似乎要咬上她的耳朵。

    容婴也一动不敢动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容桓的呼吸在她耳尖吹拂,而他的唇微张,眼尾还有一抹红,像极了要吃人的样子。

    “皇兄!”容婴微颤的声音脱口而出,她想没想直接伸出双手,紧紧把容桓抱在怀中,生怕他失控。

    出乎意料地,容桓身上的戾气熄了下来,他甚至带着玩味的语气说:“这还是皇妹第一次亲近我。”

    “我心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