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沧海压平了嘴角,语气隐隐带上了不悦:“姜统领这话听起来奇怪。”

    姜思思面无表情地把杜欣抗上:“没什么奇怪的。世子自便。”

    岑沧海怒极反笑:“岑某知道此路一行,多番叨扰。岑某这便去找聂副统领,接下来的事情,姜统领不必再管。”

    “随便你。”丢下这句话,姜思思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岑沧海闭了闭眼,升腾起的怒火被强行压制下去,他特意在地牢中多等了一会儿,上去后,果然连马车也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蹙起眉头,摩挲着腰间佩玉,眸中深色越发浓重。

    姜思思高高兴兴地回来,压抑着烦躁出去,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半路上遇到回来的聂爽向她行礼,她看也没看直接架着马车走了。

    系统说:【你何必大动肝火。】

    姜思思说:【我现在不想说话,你闭嘴。】

    系统闭嘴了。

    保持着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姜思思把杜欣送了回去,还附赠了一盒消肿的膏药,因为杜欣挣扎的太厉害,身上都起了淤青。

    没有去管杜欣的丫鬟在她走后,看到杜欣那样一副尊荣是怎样的惊慌,姜思思驱车前往城外。

    今天天气很好,郊外有许多姑娘公子出门踏青,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姜思思将马车停在河边拴好,自己一个人闷头往前走,走到半路觉得不舒坦,她干脆把面具摘了。

    属于姜思思自己的脸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乍一下被人看见真容,姜思思还有点不习惯。

    她摸着墙根走,城墙投下的阴影洒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烦,特别烦。

    这个时节还有人在放风筝,有老有少,但更多的还是小孩。姜思思没走两步就遇到几个小朋友正在打闹。

    其中一个小姑娘撞到她的腿上,哎呀一声没站稳摔倒了,惊鸿一瞥之下,小姑娘的脸竟然和姜思思有几分相似。

    姜思思恍惚了一下,赶紧去扶。

    哪知小姑娘直愣愣地看着她,一下子伸手摸着她的脸:“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啊。”

    姜思思蹲下去给小姑娘拍拍衣服上蹭到的泥土,一直冷着的脸终于笑了出来,她故意压低了声音说:“什么姐姐,要叫哥哥。”

    小姑娘一下子瞪大了双眼,捂着嘴巴说:“哇,是哥哥!”

    “小怜——!”阳光下,有个小萝卜头噔噔噔地跑过来,一把拉住小姑娘的手,姜思思的手心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七八岁的小孩正是换牙的时候,缺了门牙的小男孩将小怜护在身后,纵使说话漏风,也一脸警惕地盯着姜思思。

    “小怜的爹娘马上过来了,你别想动小怜。”

    被误认为是人贩子的姜思思哭笑不得,她放软了声调说:“这个小妹妹撞到我身上了,我扶她起来而已。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哥哥。”小男孩挺起胸膛。

    小怜傻乎乎地说:“大牛,你不是我哥哥啊,你是隔壁媛媛的哥哥。”

    小男孩脸一红:“我、我想当你哥哥。”

    但是小怜没有在意小男孩别别扭扭的话,她眼神被前面的一个人给吸引住了:“娘亲!小怜在这里呀!”她挣开了小男孩的手往前面跑。

    小男孩赶紧追上去:“小怜,你等等我!”

    姜思思看着这对幼年期的青梅竹马,不禁失笑,感觉自己已经窥见了一个小女孩的普通却幸福的家庭。

    她脸上的天真烂漫做不得假,一看就是被保护的很好。

    姜思思曾经也有这样保护她的人,并且因为这样的人,她能够心安理得地躲在安全屋里,做个怯懦的胆小鬼。

    岑沧海决绝又狠戾的模样浮现在她眼前,姜思思嫌弃过他麻烦,也嫌弃过他的作死。她觉得这个倒霉世子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的,包括性格都烂得要死。

    但今天姜思思第一次主动撇开偏见,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明明相似的事情发生在他们两个身上,但岑沧海的选择却截然不同。

    她错了吗?

    想到这里,好不容易好一点的心情,又低了下去。姜思思沉默地站起身来,拍拍衣摆上的灰尘,转身要走。

    余光瞥见一个似是而非熟悉的背影,姜思思霍然回头。

    小女孩牵着一位妇人的手一蹦一跳,眼看着就要进城了。

    姜思思脚步一转,往她们的方向用力奔跑,赶在她们进城之前,一下子拦住了人。

    心脏怦怦直跳,血液冲上脑门,姜思思低垂着眼,只看到小姑娘疑惑的眼神:“哥哥,你怎么哭了呀。”

    她抬手摸着自己湿润的眼眶,去看那个妇人的脸。

    熟悉的轮廓,陌生的表情。

    太像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像。

    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来:“看你女儿太可爱了,所以我过来送她个小礼物。”

    妇人愣了一下,体贴地没有询问姜思思为什么看起来很难过,她牵着小怜的手,轻柔地说:“小怜,谢谢哥哥呀。”

    姜思思毫不犹豫地对系统说:【极丹。】

    极丹是姜思思抽到的sr卡中最逆天的一个,能够把人从濒死中拉回来,无论什么伤势什么毒,都能救人一命。

    手心一沉,一只雪白的瓷瓶落在了姜思思藏在袖子的手中。

    她把瓷瓶递到妇人面前:“小妹妹与我有缘,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这个就送给她了。”

    妇人迟疑道:“不知这是……”

    姜思思说:“在下跟随师父四处云游看诊,对医术颇有心得。若是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尽管用。”

    妇人连连拒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姜思思强硬地将东西放到妇人手里,目光克制又贪婪地描绘着妇人的脸,好像要把妇人的长相深深记在心里。

    妇人推辞不过,只好收起来,感激地看了姜思思一眼,牵着小怜走了。

    姜思思:【系统,极丹是绑定的吧。】毕竟功效太过逆天,系统对这类物品都做了限制,只有姜思思能用,如果要给出去,只能给限定的人,别人用了不会有任何效果。

    系统说:【是,你确定要绑定给她们吗?】

    姜思思安静地笑了:【绑。】

    妇人回家后会发现,这个小瓷瓶,谁也抢不走了。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犹疑的叫喊:“王公子?”

    姜思思从茫昧中醒过神来,一扭头,不是被聂爽放出来的黎士杰又是谁?

    黎士杰震了一下,:“王公子的脸?”

    姜思思迟钝地摸上脸颊,糟了,忘记把面具带回去了,她脑筋转得飞快,一下子就有了主意。

    于是她淡定地打了个招呼:“黎公子好,今天天气晴朗,我换张脸玩玩。”

    不知怎的,黎士杰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姜思思疑惑抬头,是天气太热了吗?

    -

    聂爽回到陈府,看到的就是风雨欲来脸色沉沉的岑沧海正坐在堂前。

    他停了一下,紧接着走到岑沧海身边,替他倒了杯茶:“殿下可是有心事?”

    岑沧海:“聂副统领可愿替我解惑?”

    “殿下请讲。”

    “若是一个人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你的信任,但却经常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你待如何?”

    聂爽表情肃穆:“属下必定先与他虚与委蛇,再暗中查探他的身份,摸清他的目的和动向。若他有用,便反过来利用他,若他无用,便——”手上做了个下刀的动作,意思非常明显。

    岑沧海说:“若是查她身份频频受阻,查出来的东西也南辕北辙,如何?”

    聂爽觉得这个情况有点熟悉,但是他不敢说出来,便试探着问:“他可有做什么不利于殿下的事情?”

    岑沧海沉吟一会儿,肯定道:“有。”

    聂爽立马变脸:“那便杀之。”

    “却并不严重。”

    “……”聂爽忍不住道,“殿下说的这人,可是姜统领?”

    岑沧海说是。

    聂爽道:“还请殿下将来龙去脉告知属下。”

    岑沧海便从姜思思第一次救他,第二次救他,再到后面几次试图拐跑他,无果后,又以聂天宁的消息诱他去京城,最后讲到发生在聂君雪墓前的事情。

    听到姜思思竟然和岑沧海一起叩头,聂爽表面不动如山,内心狂风骤雨,等岑沧海真心实意地困惑后,聂爽勉强稳住声线问:“殿下觉得,姜统领是什么意思?”

    岑沧海表情森然:“一个身份遮遮掩掩的人,是只藏起了利爪的猛兽,之前种种,定是为了想取得我的信任,谋求最大的利益。现在霜雪在她手里,你找个机会夺回来。”

    聂爽表情怪异,声音艰涩:“那……殿下有没有往另一个方面想一想?”

    岑沧海皱起眉头:“我想不到还有其他可能。”

    聂爽缓缓道:“殿下说,姜统领频频救你,又说殿下的命就是她的命,还说她怕殿下有事。殿下觉得,一个女子这样,代表了什么?”

    岑沧海说:“她背后有阴谋,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人这样好……你笑什么?”

    聂爽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毕竟他们世子从小醉心学业,不解风情是对的。

    所以他掷地有声地说:“属下在笑,殿下有了更大的筹码了。”

    “哦?”

    “姜统领如此种种,分明是喜欢殿下啊!”

    作者有话要说:聂爽:是大喜事啊!

    姜思思缓缓地:?

    谢谢老板们

    谢谢半浓小天使的一个地雷!

    谢谢dududu1瓶,z5瓶,夏天50瓶的营养液!

    感谢各位小天使

    我流泪了,我写的好卡啊呜呜呜,我争取这周把更新补完,躺平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