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贱奴!没长眼睛是吗?还不快给我们家公子磕头赔罪!”

    杜轩寻带来的家仆个个膘肥体壮,将纤瘦的姜思思围困在中间大呼小叫。

    一时之间不少人被吸引,停驻看这场闹剧。

    被两个家仆扶起来的杜轩寻龇牙咧嘴,捂着自己受创的肚子,一脚踹到身旁仆人身上:“你也是个不长眼睛的狗东西,怎么不替小爷我挡着?”

    被踹倒的仆人夸张得在地上滚了几圈,浑身沾满尘土,又不敢爬起来,只能趴在地上低声下气地赔笑道:“小的没长眼,让公子受苦了。”

    杜轩寻的表情却并不见转好,他转头又对着姜思思语气恶劣道:“你是哪家的下人,莽莽撞撞的,不懂规矩是吧?冲撞了主子不知道跪下?”

    姜思思嗤笑一声:“莫说我是良籍,就算我是奴籍,也是你撞的我,而不是我撞的你。你算哪门子主子?我才是有理的那方,没说你把我撞疼了都算不错了,阁下怎么还碰瓷我呢?”

    “哟呵。”杜轩寻一脸稀奇,他眼睛里眼白太多,眼袋很重,脸色蜡黄,明明才十三岁,从面相上来看就感觉已经是个不好惹的纨绔子弟,事实证明他也确实不好惹。

    他冷笑两声一挥手:“小爷我管你是良籍还是奴籍,今天撞了小爷,就是你的不对,来人啊,给小爷打!”

    家仆一哄而上,姜思思没吃饱,还饿着,傻子才在这时候打架,正准备找机会开溜,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姜思思情不自禁地想,不会是狗世子良心发现来了吧,再定睛一看,不是狗世子,而是个陌生的帅气公子?

    来人头发高高竖起,一身月白色平素绡裰衣高贵优雅,面冠如玉,仪表堂堂,凤眸微眯,不怒自威。

    他前面两个清秀少年替他开道。

    围观的人有认出来人的,顿时倒吸了口凉气,议论声倏忽一静。

    姜思思知道他们为什么安静,因为地图上这人的小黄点上在一众张某李某路人甲中,显示了尊贵的名称——太子子书晋,字伯鸾。

    再联系了一下岑沧海说的贵客,难道他今天要宴请的人,是太子?

    而杜轩寻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显然没认出来面前这位,他同样眯起眼睛,仗着自己在楼上,咧着一口白牙用鼻孔对人:“你谁啊?”

    有人被这话惊得酒杯不小心掉了,香居楼来来往往贵客繁多,皇亲国戚来吃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真正把握权柄的皇亲国戚来,比如这东宫太子,是第一次。

    掌柜得知自己店里竟然来了太子这尊大佛,腿都软了,过来再一听到杜轩寻脑溢血般的发言,恨不得当即昏过去。

    子书晋道:“天子脚下,律法森严,若是这位护卫撞伤了你,你报官便是,你却想让奴仆围殴。什么时候京城竟然能容忍官家子弟大庭广众之下,动用私刑了?”

    杜轩寻还没说话,他的家仆倒是急哄哄地上前一步:“你算哪根葱,敢管我家公子的事?”

    “孤以为,这样的事谁都可以管一管。”

    普天之下除了太子,谁敢用“孤”自称?

    出头的家仆表情空白了一瞬,杜轩寻更是一下子慌了,他强撑着说:“你是太子?太子怎会来这等粗鄙之地?你莫不是骗人的?”

    “孤倒是不知,谁有这个胆子,敢冒充当朝太子?”

    杜轩寻之前腰挺得有多直,现在跪得就有多快,他当即叩拜:“在下杜轩寻,拜见太子殿下!”

    周围人哗啦啦跪了一地:“草民/小人拜见太子殿下!”

    只剩下一个姜思思还直愣愣地站着。

    子书晋琥珀色的眼眸看过来,嘴上说:“不必多礼,各位平身吧。”

    而后脚步踏过来,眼睛弯弯,笑道:“这位便是姜公子了吧,久闻大名。”

    姜思思这才醒悟过来,但是现在跪已经迟了,她犹豫了一下,双手抱拳:“草民姜丝,拜见太子殿下。”

    “百闻不如一见,姜公子果然少年英雄,世子在楼上等孤吧?”

    “是。”

    “那姜公子便随孤一同上去罢。”

    姜思思没法,在这个阶级社会,太子就是除了皇帝之外最尊贵的,她除了同意,别无他法。

    开道的两位少年将路清出来,两人看都没看抖若筛糠的杜轩寻一眼,直接上楼了。

    等到房门一关,掌柜马不停蹄地开始清场,杜轩寻更是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青青白白,最后一咬牙,又踹了多嘴的家仆一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而后脚步匆匆地出了香居楼,应该是回家找亲爹商量办法去了。

    很快整个香居楼只剩下岑沧海他们那一桌的人,歌女抱着琴,舞女裸露着胳膊,低眉顺眼地上楼来。

    掌柜亲自送菜上来,姜思思本来的位置应该是跟那两位少年一样站在太子身后的,但子书晋自来熟地笑眯眯道:“姜公子为何站着?一同坐吧。”

    岑沧海眼皮都没撩一下,默不作声地喝茶,姜思思见状也不扭捏,当即坐下来举杯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太子殿下。”

    将茶一饮而尽,子书晋叫好:“不愧是姜公子,果然痛快!”

    两个人硬生生把茶喝出了酒的效果,待到姜思思放下杯子,子书晋才对岑沧海说:“世子一去就是三月,可让孤好生想念。”

    “多谢殿下抬爱,沧海受之有愧。”岑沧海说着受之有愧,但表情放松,看起来和太子的关系极好,他替太子夹菜,“这香居楼的鳜鱼味道不错,殿下尝尝。”

    “世子这般挑剔的舌头都能说不错,那孤便尝尝。”

    “那要看与谁比了。若是与殿下东宫里的御厨相比,自然是比不上的。只能说尝个鲜。”

    他们一动筷,姜思思就跟着动筷了,她倒也知足,只吃自己面前的清炒茼蒿和香菇木耳土鸡,但是面前两人的涵养都很好,食不言寝不语的,动了这筷子就没想着吃下口,开始旁若无人的聊天了,饭桌上只剩下姜思思一个人吃。

    岑沧海说:“沧海还要多谢殿下相助,否则上京之路多颠簸,沧海怕是九死一生。”

    子书晋蹙起眉头:“世子可与什么人结下了仇怨?孤听闻,有人在千里楼花重金买世子的命。”

    “竟是千里楼?”岑沧海怔怔道,“怪不得来的杀手武功如此高强。”

    子书晋宽慰他:“千里楼虽嚣张,但在京城,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世子大可宽心。更何况,他们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殿下想如何?”

    子书晋冷下脸来,属于一国储君的威压蔓延开来:“世子何等尊贵身份,都能上那劳什子千金榜,看来这千里楼根本没将东国律法放在眼里,律法尊严,岂容几十号贼人肆意践踏?孤已禀告父皇,父皇定会为世子主持公道。”

    岑沧海大为感动,登时流下两行清泪:“多谢殿下,陛下英明。”

    子书晋拍了拍他的肩膀,万分感慨:“伍祭酒与孤说,世子学问造诣比以前更甚。世子聪慧,孤一直知道,但没想到世子在性命攸关的情况下还能静下心攻读经文,世子大才,孤便等世子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那天了。”

    岑沧海又是一番谦虚,两人你来我往又说了一堆的客套话,听得一旁的姜思思心里直翻白眼。

    子书晋姓子书,名晋,字伯鸾,只比岑沧海大了三岁,刚刚及冠。

    作为东国唯一的储君,他的心眼子可是多到数不清,剧本里太子是有过出场的,去请聂天宁出山主持武举第三试的人就是太子。

    但是现在礼贤下士的太子请聂天宁出山的理由是,反正聂天宁孤家寡人一个,为何不去看看东国强盛的模样,看看东国又出了哪些好儿郎,到时候武举出来的考生们,还能和聂天宁有一场师生之谊,师父师父,如师如父,也不算没有后代了。

    然后聂天宁沉默着思考了两天,就答应了。

    答应了。

    姜思思只能竖起大拇指,牛。

    但是也能从侧面看出,面前这位太子是个狠人,死了个得力助手,眼睛都不眨一下,还能反过来利用岑沧海的死来说动聂天宁替他做事,为他的政绩添上一笔。

    而岑沧海又是怎样一个冷心冷情的人,看他对姜思思的好感度就知道了。

    姜思思不胜唏嘘,又添了两大碗饭,在对面两个不吃饭光说话的气氛里,成功吃撑了。

    就在她放下碗的下一秒,岑沧海和子书晋同时扭头过来。

    子书晋说:“光顾着和世子聊天,倒是忘记了姜公子。孤听闻是姜公子几次三番救世子于危难之际,大善,孤欣赏姜公子这样的少年英雄,世子与孤情谊颇深,姜公子救了世子,不知姜公子想要什么赏赐啊?”

    姜思思脱口而出:“能赏我个好看的公子吗?”

    子书晋微微瞪大了双眼,岑沧海也是一脸愕然。

    系统:【喂!】

    姜思思捂住了脸:“对不起,我瞎说的。”

    子书晋看看姜思思,又看了看表情不对劲的岑沧海,欲言又止,最后含蓄道:“虽然孤没去过,但京城坐拥天下,风气开放,姜公子想要的地方,还是有的。”

    顶着岑沧海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姜思思深深地埋下了头:“哈哈,哈哈哈,多谢太子殿下,草民知道了。”

    她心里狂叫:【快帮我看看岑沧海的好感度降没!】

    系统麻木地说:【不,涨了。】

    姜思思小心翼翼地抬头一看,好感度竟然从五变成了……七?!

    等等,为什么岑沧海的脸红了?!不会是被她气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生死时速!

    十二点之前必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