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君雪此前在姜思思的脑海中是模糊的,就像是史书上一段冷冰冰的描述,即使有趣也没有多大实感。

    现在活生生的人就在面前,如此生动的表情动作,终于让姜思思想到:“啊,聂君雪原来是这样的。”

    她是聂君雪。

    东国从古至今唯一的女将,撑起整个聂家的女人。

    脸上笑意盈盈的她轻抚姜思思的脑袋——不对,她现在是小沧海了。

    揉小孩子头似乎是天下母亲的共识,柔软的掌心搓揉发丝,要把所有满满的爱意都灌注给孩子。

    聂君雪将小沧海赶去看书,小沧海跑了两步,转身扒在墙壁上,偷偷摸摸看聂君雪出门。

    紧接着,姜思思听见有下人说,因为世子殿下受了委屈,聂君雪这是去找岑家分家算账了。

    原来是上次梦境的延续。

    聂君雪到底怎么算账的尚不得知,一阵眩晕后,姜思思眼睛再次睁开,果然像是她想象的那样,时间线往后推了。

    小沧海坐在椅子上来回晃荡自己的小短腿。

    “夫人。”杜欣在堂下跪拜,“妾身恳请夫人收回成命,放二弟一家一条生路吧。”

    “哦?”聂君雪翘着腿,漫不经心地吹了口指甲,“你这话好笑,我什么时候要逼死二弟了?”

    杜欣深深低头:“是妾身的错,夫人最是心慈不过,怎舍得让夫君难过。”

    “你说话向来怪,我都说了,我从来没有逼过谁。平日里我不与你计较,可你偏偏要将脏水泼到我身上,是觉得我好欺负吗?”

    “妾身不敢!”杜欣又是一拜,衣衫伏地,姿态卑微。

    姜思思心想,这是做什么呢?

    急促的脚步踏入房门,泪眼朦胧的杜欣被男人拉了起来,男人转头怒气冲冲道:“你有何不满,冲我来便是,何苦磋磨欣儿!”

    ……欣儿。

    姜思思瞪大了眼睛看这个说出肉麻话的男人到底有什么样的自信,结果乍一看,还挺英俊。

    五官端正,唇红齿白,依稀看得见岑沧海的影子。

    姜思思的视角随着小沧海移动,再去看聂君雪,与岑松的相像都不算什么了,倒霉世子竟然和他娘有七分相似!

    小沧海说:“娘没有欺负姨娘。”

    岑松立即转头把怒火倾泻到小沧海身上:“兄长们不过与你开个玩笑,你便过来向你母亲告状,还真是和你母亲一个德行。你可别忘了你姓岑!”

    “你倒是慷他人之慨!”聂君雪一拍桌子,“沧海,回去看书,别理你爹。”

    小沧海啪叽落地,小小的个子昂首挺胸,走过杜欣身边的时候看也不看还踩了杜欣的裙摆一脚,惹得岑松面色更凶,却怎么也不敢对小沧海怎么样。

    姜思思颇感奇妙。

    亲爹拉偏架,还是替外人拉,这是亲爹?

    但是很快视角陷入混乱,整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开始崩裂。

    五颜六色的光打在姜思思身上,她不得不捂住被刺痛的双眼,脚下的土地剧烈摇晃,姜思思猛然坐起身来。

    天亮了。

    她还躺在地上,动了动手臂,熟悉的麻痛感让她脸上表情一僵,很快姜思思扶着手爬起来了,浑身上下哪里都痛,手还动不了。

    床上的岑沧海还躺着,闭紧双眼,像是陷入了什么噩梦,眼球掩藏在眼皮下疯狂转动,连带着睫毛都一颤一颤的。

    嘴唇翕动,姜思思瘸着腿凑过去叫:“殿下?殿下?”

    “不……”岑沧海发出呓语。

    姜思思脚下一动,踢到一个奇怪的东西,发出咕咚声。

    原来是幻景。

    姜思思咬牙切齿地将幻景捡起来塞好:【这玩意儿为什么是无差别攻击,他不会也看到了我的梦吧。】

    系统说:【技能是这样的,你也没法改。不过按照规则,你所存在的世界是不能暴露的,所以他应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思思放了心:【那就好。这东西是白天用不了?】

    系统:【对,只有晚上有功效。】

    姜思思倒也不觉得遗憾,因为岑沧海没有白天睡觉的习惯,她反而不好用。

    【他怎么还不醒?】姜思思皱眉,【不是梦境的主人醒了,我才会被踢出来吗。】

    【姜先生被魇住了。】系统下了定论。

    姜思思眉头舒展,做噩梦她熟啊。

    术业有专攻,事不宜迟,姜思思弯下腰,猛地在岑沧海面门双手一拍,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房间。

    岑沧海惊醒。

    姜思思连忙关切地说:“我一进来就看见殿下在说胡话,听起来殿下像是做噩梦了,既然现在清醒了,那我便告退了。”

    不给懵懂的岑沧海反应过来的时间,姜思思呲溜一下退出去了,脚刚刚沾地,正好遇上一队人巡逻到院子里。

    姜思思和领头的人大眼瞪小眼。

    看了半天,发现竟然又是个熟人,昨天晚上刚刚才避开其他人的眼线和聂天宁搭上线的聂爽。

    聂爽张了张口:“你……”

    姜思思双手比了个叉:“殿下刚醒,需要人伺候,你们谁给殿下打盆水过来。”

    聂爽:“我……”

    姜思思:“对,就是你,赶紧的,殿下等着呢。”

    聂爽:“不是……”

    姜思思:“不是什么不是?殿下重要还是你重要?没看见现在没有婢女了吗,可不是只有你来做了吗?赶紧去!”

    一连堵了聂爽三回,姜思思色厉内荏地扭头跑回自己的房间。

    聂爽:“……来人,去服侍殿下梳洗。”

    “是。”

    聂爽看着姜思思没怎么凌乱的衣裳和头发,发出赞叹:“不愧是殿下,不过短短几天,就将人拿下了。”

    “副统领,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聂爽脸色一肃,“还不赶紧去?”

    “是。”下属赶紧要去,但是聂爽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聂爽摸着下巴说,“让厨子做点补品,给殿下送过来。”

    下属点头,走了两步又傻乎乎地转头来问:“这是为何?”

    “哪儿那么多问题?殿下近日颇为操劳,难道不该补补吗?”

    下属一想,他们世子智计无双,费脑子,确实该补补。果然领命下去让厨子做补品去了。

    聂爽望着院子里一地的残花,又想起姜思思走路都不稳的样子,心情微妙。

    -

    岑沧海没来找姜思思麻烦,姜思思也只当做不知,躲了他两天,但是第三天的诗会,实在躲不过去了,姜思思这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因为府里上下全都在为岑沧海出门做准备。

    聂爽算是由暗转明,毕竟他当年也是追随过聂天宁的,一上来继续当副统领,也没人不服,他全副武装,要一路护送岑沧海和姜思思到溪江亭去。

    溪江亭在京城郊外一半高不矮的山腰,越王在那里修了座小宫殿。

    说到越王,他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他与当今圣上是一母同胞,小了皇帝三岁的亲弟弟。但是传闻中这位越王从小就因为体弱多病缠绵病榻的缘故,非常自闭,与开朗外向的陛下完全不同。

    后来到了陛下登基的时候,越王自请出宫,说是看破红尘,要去京城有名的白云观当道士去。

    彼时刚刚登基的陛下正为边疆战事焦头烂额,一再挽留,越王依旧坚定,陛下便随他去了。

    越王当了十多年的道士,突然有一天又回来了,说是看天下寒门学子总是处处碰壁,要给寒门学子一个平台,让陛下特许他举办诗会,发掘人才。

    陛下一听,天下文人重名,这样也算个出头的法子,便准了,还拨了不少银子给越王,意思就是随便搞,反正有朝廷兜底。

    由此越王的诗会便这样办下来了。

    但是传闻中,越王只重诗才,不看名气,如果是远近有名的,自然榜上有名,但很多在入诗会之前谁都听过的,一鸣惊人的也不少。

    这样下来,还真被他这样锲而不舍地发掘出不少文人。

    姜思思能够拿到请帖,自然是走了后门的,只是不知道走的是哪个后门。

    躲了两天总归还是要见面的。

    姜思思一早便在门口跟马夫唠嗑,等岑沧海出来。

    诗会是辰时开始,如果想不迟到,他们卯时就得出发,卯时的京城已经热闹起来了。

    或许是今日场合比较重要,岑沧海今日特地好好打扮了一番,里面穿了一身月白色玉锦长衫,外面罩了一层石青色散花锦袍子,头发用发带绑起,比起往日更显雍容尔雅,风度翩翩。

    姜思思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没有流口水。

    一见到姜思思,岑沧海似笑非笑道:“原来姜公子也不是毫无踪迹。”

    姜思思大言不惭道:“世子殿下明鉴,我向来是将殿下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没有人比我更看重殿下了。”

    岑沧海脸一黑:“花言巧语!”

    姜思思拉开马车上的帘子,滑稽地行了个礼:“殿下请。”

    岑沧海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姜思思正准备跟着上去,一转头,却看见了聂爽复杂的神情。

    “……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不,没什么。”聂爽别过头去,招呼后面的护卫,“走!”

    前方有两个护卫骑着马替他们开道,后面跟着一长串的人,这次出行,声势浩大。

    不远处有人站在高楼上看着他们出城,摸了摸脸上的面罩,闷声道:“聂天宁那老不死的,竟还有暗卫。”

    女人从他背后露出半张漂亮的面孔来,她阴恻恻道:“说你是蠢货,你还真是,兵书是假的都不知道。”

    这两人正是之前刺杀过岑沧海的刺客!

    “我怎知聂君雪那个娘们放在那样隐蔽的地方,都能是假的。”黑衣人啐了一口,“齐国公府的地都被我翻了个底朝天,上面也明明白白刻了兵书二字,竟然还能是假的。”

    “不用找借口了。”莫乙从怀里掏出信封来,“事不过三,主家已经下了命令,人手随我们调派,但只给我们一月的时间,秋闱之前,必须找到真正的兵书。”

    “主家这是要放弃了?”

    莫乙冷漠道:“区区岑沧海,还比不上兵书。”

    黑衣人嘿嘿一笑:“到时候那个小丫头我要留下。”

    “随你。”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还有小天使记得的话……第一章思思跟黑衣人打架的时候,碰到了他腿上绑的有一个东西,那个就是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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