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是拥有同一目标的两路人。

    两路人马一明一暗,暗线还披着一层皮。

    送走孟桐,谭既来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

    李则安来陪他吃完饭的时候,他问:“1739他们来接我那天早上,你把孟老师叫到一边,是不是给了他1739的联系方式?”

    给完之后,李则安还盯着孟桐把那纸条烧成渣。

    谭既来之所以这么认定,是因为孟桐是明线,对接的人是0417。

    他向上汇报情况,按道理,0417应该派明线特警来接谭既来。

    但是执行任务的是李则安的人,说明孟桐可能直接找了1739。

    果然李则安“嗯”了一声。

    谭既来抓着筷子指关节泛青:“你因为这个背的处分?”

    李则安又“嗯”了一声,随即补充说:“所以我一直想跟你说,别把1739的话放在心上。”

    谭既来心里五味杂陈,红烧肉在嘴里都品不出味道。

    他慢吞吞把饭咽下去,问:“为什么不放在心上?”

    “因为跟你没关系,”李则安看着他,眼睛清澈地像一汪碧海,“我自作主张,给连明线特警都不算的人暗线的联系方式,把整个小队置于危险之中,背处分不冤。”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则安支起胳膊,关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揉着眼尾。

    最近他的眼睛时常会酸会热,似乎是被一种不太熟悉的情绪刺激所致。

    这种情绪的来源,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个人。

    酸热聚集到一定地步,眼框含不住,就会下沉,落到胸口闷闷压抑。

    谭既来低头搅弄着碗里的饭菜,等把它们拌得稀碎,才抬头问:“另外一个处分,是因为什么?”

    李则安垂下眼皮。

    谭既来追问:“不能说?”

    “不是,是没什么好说的,”李则安鼻息一动,抬头看他,“因为我下水救你。”

    “哈?”谭既来以为自己听错了,“救人是错?”

    刑事理事会有毒吧,李则安救人之后背处分,这不等于告诉所有特警,千万别做好事?!

    李则安眼神轻闪:“我们是pest的人,pest派我找蛊虫,结果我下水救人,被你导师撞见,还跟他吵了一架……”

    他止了话头。

    谭既来把他的话在心里滚了两圈,明白过来。

    他们披上灰色的皮,应该尽量低调。

    并且穷凶极恶、丧心病狂。

    悄无声息做好事也就算了,主要被孟桐撞破,还跟他吵架……

    假如是真的pest,肯定会直接拿刀剁了孟桐,然后抛尸荒野。

    谭既来低下头,眸光透过一层水汽,折射地斑驳细碎。

    他让他别放在心上,他说处分跟他无关,但其实都与他有关。

    第一次救他性命,第二次因他犯纪……

    谭既来跟他说:“谢谢。”

    有些感谢,其实是在说抱歉。

    李则安情绪变得捉摸不定,他摇头:“别谢我,其实……”

    其实他后悔自责的要命。

    他知道蛊虫案的全部始末,知道bug的蛊虫购于一家神秘的公司。

    那个神秘公司,据说拥有可以开合高维空间的神秘钥匙,并聚集了一批科学家,开发研究如何最大限度利用这个钥匙。

    他们研究出来的第一项“成果”,就是蛊虫。

    因此高维钥匙案与蛊虫案并行,却又高于蛊虫案。

    他是理事会综合考虑选定的个别知情人,除了他和1739,就连配给他调查bug的助手谭斌和左伊,对高维钥匙都一无所知。

    把谭既来从水里捞出来后,结合水下所见奇观,他直觉谭既来手腕上就算不是所谓的钥匙,也是其他高维物。

    他要求孟桐即刻将谭既来送离,移交给特警保护。

    但是那时候孟桐听都没听过高维钥匙,不肯放手好容易招来的科研民工。

    同时秦教授和陆瑶驱车前来,他无暇坚持,跟谭斌左伊即刻离去。

    一念之差。

    李则安这几天经常想,如果救下谭既来后,他能再强硬一点,或许谭既来戴着高维钥匙的事就不会为人所知,也就不会落入危险当中。

    更让他痛苦的是,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上一回,他如果够强势,许多事会不会不一样?

    谭既来忽然问:“孟老师为什么会听你的?”

    “嗯?”李则安还没从情绪当中走出来,脸上带着不耐和厌烦,“他听我什么了?”

    “联系1739啊,”谭既来说,“孟老师有明线对接的人,他为什么会听你的联系1739?”

    李则安罕见地没好气:“他再不听我真的会动手。”

    谭既来被逗笑了。

    他想象不出李则安主动跟人打架的样子。

    不过对方如果是孟桐,按照他俩的“交情”,倒不是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