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他妈保密。

    谭既来心烦:“去多久?”

    问完他又知道白问了,1739说过他们任务时间跟开玩笑一样,几月到几年不等。

    “什么时候走?”

    这可能是唯一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上午。”

    “上午?”

    谭既来回头看表,现在就快八点了。

    妈的……

    刚还觉得他们把他当自己人……

    合着是都要走了……

    屋里安静,谭斌沉沉的呼吸声都清晰起来。

    左伊弯腰捡起笔,本来想递给谭既来,但是看他浑身僵硬没有接的意思,就放在桌面上。

    桌面不平,那根笔“咕噜噜”滚动,碰到外卖盒才停下来。

    最后的早餐。

    李则安手机轻响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我得走了。”

    谭既来匆忙站起身:“等等。”

    他说完努力扯出一个笑:“患难一个月,留个联系方式总可以吧。”

    李则安点点头。

    谭既来去床头拿手机,脚步慌乱被椅子腿儿绊了一下。

    李则安伸手去扶他,接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半秒。

    很快也不知道是李则安先松手,还是谭既来先挣脱。

    总之谭既来飞快走到床头拿起手机,翻出微信。

    “我扫你。”

    李则安:“工作微信禁止给……”

    他不想说外人。

    谭既来忍住情绪:“电话?”

    李则安:“基本不用。”

    他常年出任务,都是走非常规联络渠道。

    谭既来张嘴结舌:“那你想留什么联系方式?”

    李则安:“有个私人邮箱。”

    “邮箱?”谭既来匪夷所思,“你不用即时通讯工具吗?就算是任务危险,平常不敢启用,但没任务的时候也得跟家人沟通啊。”

    李则安垂下眼睛。

    谭既来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抽疼了一下。

    一贯知道李则安安静,话少。

    现在谭既来忽然意识到,那不只是安静。

    他这个状态,似乎生命里只有案子,完全没有个人生活。

    忽然想到1739说他一个人。

    之前谭既来以为是说卧底艰难,孤身作战。

    又或者因为做警察工作多,家里人照顾不到。

    这下他察觉,在这个世界上,李则安弄不好真的是孤零零一个人。

    他不是家里人照顾不到,他可能压根儿没有家人。

    他一切的社会关系,就是由案子牵扯出来的领导、搭档、同事。

    他们之间沟通都可以走他们自己的渠道,所以根本用不着社交app。

    连电话都不必。

    卧槽……

    谭既来脸色煞白。

    屋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谭既来吸吸鼻子。

    李则安听到他情绪在波动,知道他猜到大半。

    他抬起眼皮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嘴唇动了动,片刻,又无声地合上。

    左伊叹了口气,打破平静:“email,一样。”

    谭既来垂眸,点了点头。

    只要能联系他,邮箱也好。

    他把手机递过去。

    李则安打了一串字符。

    他边打边说:“我只有两个任务间隙时才会登一下。”

    意思是也跟废的一样。

    他保存好,把手机交还给谭既来。

    两指尖接触,还是熟悉的体温传来。

    谭既来眼眶酸热。

    看对方恹恹的,李则安突然说:“我能找到你。”

    “嗯?”

    “你是北通大物理系的研究生。”

    刹那间,时间进度条被拖回初见那晚,又像是被拉到中秋月夜。

    深蓝天幕下,一个既来,一个则安。

    谭既来嗓音沙哑低弱,带了浓郁的颗粒感:“你会来找我?”

    李则安刚想说话,手机又“叮”一声。

    他看都没看,抬起右手不知想干嘛,又放低朝谭既来伸过去,沉声说:“这一个月,真的很高兴认识你。”

    谭既来心被什么锤击,木木麻麻,没有感觉。

    他僵了两秒才握住李则安的手,低声:“我也是。”

    很高兴,也很难过。

    两只手静静相握。

    谁都不想先放手。

    最后还是谭既来手指抽动一下,挣脱开来。

    别耽误别人工作。

    李则安跟左伊点了一下头,左伊也回了一下。

    这是他们的告别。

    临走的时候,李则安又叮嘱一句:“在确认bug危机解除前,不要离开这里。”

    谭既来“嗯”了一声:“放心。”

    李则安转身离开。

    大概是左伊在身边,2263允许他站在门口外送行。

    谭既来看着李则安的高大挺拔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好像看到他来的样子。

    半个月前,李则安从那里飞奔出来,竭力嘶喊着他的名字,让他“过来”。

    现在他也想喊,一张嘴,才发现自己既不知道喊什么,又没有任何立场对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