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既来心道谭斌这个嘴真是很讨厌。

    李则安眨了下眼睛:“那……打吧。”

    “那你得去医务室,”谭斌一拍药箱,扯着嗓子,“我这儿可没有破伤风。”

    三人戴着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在办公楼后的一栋两层小楼里。

    打完破伤风,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三个人排排坐在长廊的座椅里靠时间。

    谭既来和李则安干巴巴坐着,谭斌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刷dy。

    他爱看沙雕类的视频,大数据推送给他的也全是段子。

    他一边看一边哈哈大笑。

    谭既来本来在发呆,但当耳朵里钻入“空腹可以吃饭吗”、“我二舅当过兵影响我坐牢吗”、“监狱里全是罪犯,警察为什么不去监狱里抓人”之类的二逼笑话后,也忍不住勾唇。

    他想问:为什么沙雕网友这么沙雕……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扭头一看,是李则安弯了眼睛。

    他手支在额头,整个人轻轻抖动,眼里全是笑意。

    谭既来绷了大半天的沉闷情绪融化大半。

    这样的李则安鲜活好多。

    终于在谭斌又一阵魔性狂笑的催化中,两个人对视一眼,莫名其妙跟着大笑起来。

    谭斌的笑张牙舞爪极其夸张,嘴巴咧得极大,像是要吃小孩。

    谭既来“咯咯咯咯”,靠着椅背的身体轻抽,不时拍打扶手。

    李则安即使是大笑也很收敛,只是眼睛弯弯嘴角弯弯,轻轻摇头。

    三人好容易笑够了。

    谭斌舒了口气,突然头动了动,认真听耳返。

    几秒钟后,他翻个白眼:“靠。”

    谭既来:“怎么了?”

    李则安:“快去吧。”

    谭斌:“那你咋办?”

    李则安:“我没事,再说还有……”

    他看了谭既来一眼,说:“他陪着我。”

    谭斌点点头,甩下一句“有事你再找我”,就背着药箱转身跑了。

    谭既来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问:“到底怎么了?”

    李则安按了下耳返:“39说63不小心摔了玻璃杯,手上好多处划伤,请23帮忙看看。”

    谭既来:“63没事吧?”

    李则安:“有几颗玻璃碴子扎的深,所以需要23去处理。”

    谭既来:“希望他没事。”

    到了时间,医生允许他们离开。

    他扶着李则安慢慢走。

    与其说是扶着,不如说是象征性搭把手。

    李则安根本没把这个小伤当回事,健步如飞。

    出了这栋楼,两人横穿警局大院。

    现在已经是深夜,热闹一天的城市安静下来,竟然算得上清幽。

    月亮挂在天上,浑圆浑圆的。

    谭既来低头看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想起奇异国度里,薄阳落日时分柏油路面的景象。

    亲昵、暧昧。

    他停住脚步。

    李则安回头:“怎么不走了?”

    他面对月光,镀了一层银白色。

    他的眼睛隐在睫毛的细密阴影里,像干净清澈的水晶,轻轻地闪。

    谭既来眼角微酸。

    最近经常会酸。

    “我就是想,”他抿抿嘴,扯出一个笑,笑过后又变得严肃,“想跟你郑重地道歉。”

    “道歉?”

    “嗯。”

    他微动嘴唇:“白天我不该开你玩笑。”

    太混蛋了……

    李则安垂下眼皮,睫毛也跟着扇动,彻底把眼睛挡住。

    整个晚上,他心烦意乱。

    谭既来那句“想让你们老大多陪陪我”,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他知道谭既来是在逗黄嘉河。

    所以他更烦闷。

    抬起头,面前穿着皮夹克的男生一脸紧张,等待着他的“宣判”。

    如果只是个玩笑,玩笑罢了。

    如果不是开玩笑……也挺不错的。

    他收起情绪,平静地说:“不用道歉,我没生气。”

    谭既来拇指和食指捻动皮夹克:“那是你人好……但是我应该道歉。”

    李则安不怪罪他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更难堪、面目更丑陋。

    “谭既来。”李则安不在意他的歉意,忽然认真叫他。

    有那么一瞬,谭既来在他的语气中捕捉到什么。

    但是三月的风太凉,那个念头在风里倏忽消散。

    “怎么了?”谭既来问。

    李则安:“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那个世界的我,跟你真的不熟吗?”

    谭既来愣了片刻:“为什么这么问。”

    李则安看着他:“我们必修心理学。”

    驴唇不对马嘴的一句话。

    谭既来又摸不着头脑,又感觉不太妙:“所以呢?”

    李则安:“你很多微表情、小动作,跟教材示例一模一样。”

    谭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