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后还是生物的本能占了上风,他在痛快的呼吸中越来越晕。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驶下环路,周围开始荒凉。

    谭既来靠着最后一点点清明,在满眼重影中环顾四周,确认安全,然后忽然对着左边惊恐地大吼一声,眼睛瞪的像铜铃,如同大白天活见鬼。

    老陆骤然听他大喊,虽然不至于被吓到,但是还是下意识朝左边看了一眼。

    这就是做贼心虚。

    他在担心有情况。

    可其实前后左右几十米就他们一辆车。

    趁着这半秒都不到的时间,谭既来扑到驾驶室,在老陆手里抢下方向盘顺时针一打,冲着路边的绿化带开过去。

    然而老陆也不是吃素的。

    撞树之前,他一脚猛跺刹车。

    轮胎与沥青地面疯狂摩擦,激起一阵青烟。

    车子在尖叫声中滑停。

    “草——”

    老陆大骂一声,胸口撞到方向盘下端,疼的呲牙咧嘴,倒吸冷气。

    旁边谭既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大半身体从后排冲到主控区,然后以胳膊肘子为支撑,沉沉摔在副驾。

    李则安送他的手机跟着他的动作,“哒哒哒”地一边飞一边磕,最后跌落在副驾地板最前端。

    谭既来眯着眼睛,在清醒的最后一秒解锁手机,对准一个名字按下去。

    ……

    他经历了不省人事,然后是半醒昏沉。

    昏沉时他感应到好多人从他身边经过,也或许没有经过,只是围着他。

    他们嘀咕一阵子,不知何时安静下来。

    谭既来感觉自己被高高举起,整个人飘飘然。

    时间丧失度量,他在这种虚无的昏沉中慢慢恢复了意识。

    可他无法睁眼,眼睛在眼皮的阻挡下,只能看见漆黑一片。

    全身是说不出来的难受,脑仁生疼,胸口闷痛。

    他试图伸展身体,可惜很快发现自己的手脚被人结结实实捆在一起,长腿被迫蜷缩,像蹲着一样侧卧着倒在地上。

    他又挑挑眉毛,活动五官,脸部摩擦产生的触感告诉他,他的眼睛和嘴巴都被布条蒙住。

    谭既来清晰地知道——他被绑架了。

    他身下很凉很硬,又一条条地硌人,像是躺在一块凹凸起伏的铁板上。

    这铁板还在轻微晃动,随着听觉的恢复,他耳边灌满柴油发动机“轰轰”的运行声。

    耳朵细不可查地抽动,谭既来察觉这车的发动机特别响,并且颠簸得厉害,跟没有减震似的。

    那么这车绝对不是家用轿车或者suv,应该是辆普通的货车。

    这确实是一辆货车。

    货车在平稳的大道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忽然转入小路,随即开始真正的颠簸。

    谭既来被颠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琢磨着不为别的就为了脸撞的生疼,他也得想办法自救。

    他借着这点颠簸的力,慢慢积攒力气,让身体蹲起来。

    结果刚蹲正,他就被人一脚蹬翻,耳边还传来一阵阵听不懂的鸟语。

    他“呜”一声,这才明白身边一直有人。

    人还不少。

    听音色和位置,车厢里起码十七八个。

    他们叽里咕噜的话像是葡语,又像是西语,总之需要频繁弹舌。

    他们的声音不大,虽然语言不通,但是谭既来蜜汁觉得他们彼此之间还算礼貌。

    就是对他不大友好。

    他不被允许哪怕蹲着,只能侧躺。

    半边身体磕磕绊绊,痛的都麻了。

    终于货车停下。

    身边的人开始行动。

    耳边传来金属干涩摩擦的尖锐声,和缺少润滑的合叶扭动时发出的“吱呀”声。

    谭既来觉得他们应该是在开启货车的厢门。

    他听到身边的那伙人有几个先跳下车,然后自己被剩下的人七手八脚抬起来,像搬运大件行李般被传递下车。

    下车后,他被扔在地上。

    有一个人步履稳重,只听声音就能听出其人肃杀冷静,从远处一步步向他走来。

    谭既来动了动耳朵。

    那个人衣衫摩擦,关节轻微发声,应该是蹲在了自己身边。

    几秒后,他感觉到那个人在拨弄自己的右手手腕,笑声从胸腔传出来,对他爱不释手。

    “呜呜呜——”

    他在心里大骂“卧槽”,扭动着翻身躲开那个人。

    那个人笑了一声,还“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他厌恶地甩头,又“呜”一声,朝反方向翻滚。

    滚动的瞬间,身边风起,

    他借着这点风,鼻翼扇动,捕捉到空气中有一缕很熟悉的香气。

    如果没被绑住手脚,他肯定一拍脑袋。

    谭既来意识到这回是什么人绑架的他。

    *

    作者有话要说:

    黄嘉河:念念不忘,必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