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

    谭既来“啧”一声,感叹缘分妙不可言。

    宋坤又压低声音:“这个案子目前还在保密,等公开后我再跟你细说,太他妈的绝了。我今天刚接到部分披露的资料,发现其中一个倒霉蛋受害人还是你们学校研一的学生,啧啧啧太惨了,刚开学就被跨国黑公司盯上,被拐到长市,警察系统追在他屁股后面,保了俩月都没保住。前几天中招,生死未卜,我猜大概率已经送到法医手里了。”

    “卧槽,”谭既来听到最后,实在没忍住,横他一眼,“你特么说的是人话吗?”

    “又没说你,你急什么,”宋坤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卧槽不是吧,那个倒霉蛋不是你吧?”

    谭既来微笑。

    宋坤:“你快跟我说——不是你。”

    谭既来:“抱歉,正是在下。”

    宋坤:“!!!”

    他伸手用力抓住谭既来的手臂,目光从板鞋扫到头发丝。

    谭既来拍拍他的手,笑了笑:“别担心,我命大,救过来了。”

    “嗨,不是,”宋坤不敢置信又痛心疾首,五官乱飞超大声,“这样你都有心情找学姐?!”

    谭既来:“……”

    我去你妈……

    宋坤又“嗬”一声,竖起大拇指,补充夸奖——

    “坛哥您心态真好。”

    “稳如老狗。”

    “牛逼!”

    谭既来回家的时候,爸妈还没下班。

    他把箱子里的衣服收回衣柜,换成毛衣长裤。

    正收拾的时候,门开了。

    谭航先生和姜淑云女士拎着菜在门口换鞋,忽然听到家里有脚步声。

    夫妻俩抬头,看到谭既来笑眯眯从屋子里走出来,都愣了:“你怎么回来了?”

    谭既来倚门框抱臂,一条腿屈着,脚尖抵在地面,懒洋洋问:“不欢迎?”

    六七点钟,家家户户都在做饭。

    他们一家人也挤在厨房,为晚餐忙碌。

    谭航洗菜切菜,姜淑云负责炒。

    谭既来蹲在垃圾桶旁,慢吞吞剥蒜皮。

    剥好回头,他看见爸妈的两道身影背对着他,在油烟味和烹炒声中愉快地交流。

    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并不重要。

    谭既来低下头,又开始想念李则安。

    于是他丢下蒜,跑回房间发微信:“在干嘛?”

    发完之后,他足足等了五分钟,李则安都没回。

    “小来——”姜淑云在餐厅喊。

    谭既来:“咋了?”

    姜淑云:“端菜,上桌。”

    今晚一共四道菜,两荤两素。

    谭既来尝了一口,意兴阑珊。

    讲道理他妈做饭的水平,仅仅局限于能把菜做熟。

    并且做这么些年,长进几乎没有。

    然而姜女士自己不觉得,还问:“怎么样?比你们学校食堂怎么样?”

    谭既来想到长市警局的饭菜,瞬间知足:“卧槽别提了,食堂的饭太他妈难吃。”

    谭航和姜淑云闻言,纷纷抬头看他。

    谭既来说完自己也僵住,愣了一秒后,端起水杯开始狂喝水。

    这几个月他骂骂咧咧惯了,“卧槽”“他妈的”顺嘴而出。

    可是在入学之前,他都是号称青年文人、知识分子,从来不说脏话。

    这个研究生读得真是绝……

    谭航带着中年人特有的稳重声线,一边夹菜一边问:“小来,这俩月你在学校适应吗?”

    谭既来简短地“嗯”。

    姜淑云:“室友好相处吗?”

    谭既来眼神一亮:“非常好。”

    谭航眼珠轻轻滚动:“导师呢?你导师人怎么样?”

    谭既来扒了口米饭,含含糊糊:“还行。”

    “还行?”谭氏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目光中读出“还行那就是一般的意思”。

    他们还想追问,忽然谁的手机在茶几上麻麻震动。

    谭既来当即摔下筷子,扑了过去。

    饭桌前那俩在某人掀起的小风中,奇妙地对视一眼,然后开始笑。

    哦嚯……

    谭既来飞快解锁,打开微信。

    确实是李则安的消息。

    李则安:“刚刚在申请探监的事。”

    李则安:“办好了,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

    李则安:“不过你起得来吗?”

    谭既来:“起不来。”

    谭既来:“除非你打电话叫我起床。”

    他发完捧着手机笑了一声,抬头时猝不及防对上爸妈亮晶晶的眼神。

    谭航夹菜的手僵在空中,姜淑云端着碗饭,菜在嘴里没咽下去。

    谭既来喉结滚动,正想说什么,就感觉到手机在震动。

    李则安只回了一个字:“好。”

    谭既来锁屏,顶着两道探寻的目光挪回餐桌。

    家里气氛有点微妙。

    谭航放下有点酸的手臂,清清嗓子:“这俩月,在学校里过的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