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几天,谭既来还不太好意思,后面发现遥控器的控制权,全权在他手里。

    无论他想调哪个台、看什么,警察叔叔都没意见,还会因为他想看的综艺需要开会员,火速帮他充好值……

    谭既来看着手边的水果盘,外圈一把洗好的青绿色葡萄,围绕着当中堆成小山状的鸭梨块儿,以及这个夏天最后两片西瓜。

    他忽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忘了跟你说,我换专业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意识到这话说的没道理。

    这是他的私事,也无关那桩诡异事件,其实根本没必要跟警察叔叔说。

    并且他跟警察叔叔,认识没几天,交谈中充斥着客套和距离,没熟到能闲聊他的生活、学业。

    谭既来尴尬地补了一句:“随便聊聊……”

    警察叔叔眼珠轻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嗯”完后轻声问:“为什么想换专业?”

    谭既来抿嘴,随后啰里八嗦地解释……

    他考研一志愿分不够,一来二去调剂到北通大神学系。

    他以为神学系是搞中世纪神学研究的,属于宗教学的一支……结果这个专业搞超自然现象,导师看起来也不太正经。

    这几天他一直在考虑,最终决定还转回哲学专业。

    而他导师那边挽留无果,只能同意。

    手续折腾了两天,他被分给一个做学问非常严谨的中年教授带……

    谭既来总结:“我很喜欢我本专业,不想搞什么超自然现象,你觉得……”

    他及时刹车,没把话问完。

    这个问题比他刚才的话,更没道理。

    警察叔叔轻轻说:“我觉得……只要你喜欢就好,我没意见,并且支持。”

    谭既来抓着沙发的抱枕。

    家里的气氛难以言喻。

    明明综艺节目那么好笑,但没有人笑。

    他感觉自己脸慢慢变烫。

    于是屏住呼吸,抖着手从沙发旁边的零食筐里捞了袋零食,缩在沙发的犄角,机械地“咔嚓”、“咔嚓”。

    李则安眼神一闪,蓦然想起从海港回来的那个夜晚,“谭既来”也是这样抱着薯片坐在副驾,不停制造着清脆的咀嚼声。

    某个人像只怀抱大松果的小松鼠,吃的腮帮子鼓鼓的。

    如果不是还没有那么熟悉,李则安真的很想伸出食指,轻轻戳一下。

    这晚对谭既来来说很难熬。

    他神思一团乱麻,却还得强撑着无事发生,假装自然。

    终于捱到九点。

    谭既来活动下筋骨,请警察叔叔去卫生间帮他烧洗澡水。

    起身的时候,身后的警察叔叔有片刻恍惚,一脚踩蹭,崴了一下。

    好在他反应快,下一秒就稳住身体。

    然而谭既来也不知道咋回事,在他站稳之后,伸手捞住了警察叔叔的腰。

    ……

    谭既来发现自己干了什么后,猛地吸一口气。

    他是注意到身后的人没站稳,才帮忙扶一下。

    结果他帮忙的时机不太对,人家明明已经没事了。

    这时候他贴上去,有点奇怪……

    警察叔叔腰还蛮细的。

    抱着他的时候,谭既来摸到了他紧绷的腹肌,以及隔着衣料,传过来的点点体温。

    谭既来木然抬头,警察叔叔棱角分明的下颌就在他眼前。

    顺着看上去,他对上一双清黑的眼睛。

    脑子里“轰”一声乱了。

    谭既来猛地松开他。

    “对不起!”他声音大的跟吼似的。

    李则安眨了下眼睛:“对不起什么?”

    谭既来哑了。

    对啊,对不起什么?

    他好心帮忙而已。

    谭既来嘴角一抽:“没什么……我去洗澡……”

    李则安:“水还没烧呢。”

    谭既来:“我去烧。”

    他逃进卫生间,坐在马桶上发呆,耳边是古老热水器运作的“嗡嗡”声。

    好容易水温合适,谭既来洗完澡,又懊恼地发现自己没拿浴巾。

    他把门打开一条小缝,白色的雾气钻出去,裹挟着好闻的沐浴露香。

    “李警官……”

    他小声叫警察叔叔。

    没人应答。

    谭既来声音放大,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

    估计警察叔叔下楼倒垃圾去了。

    天气不冷。

    谭既来甩甩拖鞋的水,拎着睡衣蹑手蹑脚出去。

    浴巾原本晒在阳台,但是警察叔叔帮他拿到客厅了,就搭在沙发扶手上。

    谭既来刚想去拿擦擦身体,就听见门锁“咔咔”响了起来。

    “我去——”

    谭既来顾不上拿浴巾,两步窜进他的卧室重重关门。

    而李则安进门的瞬间,看见了一个光溜溜的身影抓着睡衣,闪现离开。

    李则安:“……”

    这也太巧了。

    他洗了手,拿着浴巾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