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子墨的眼睛其实很大很亮,叠层的双眼皮尾部走势有着极好看的弧度,睫毛像黑色绒羽,又长又浓密,现在嘴巴鼻尖陷在灰色羊绒围巾里面,眼底含笑地看着严锦霄——严锦霄跟他对望两秒,不觉摇头笑了笑。

    可这温情场景也没挺住几秒,盛子墨倏地把围巾向下拉了一把,立马破坏气氛地来了句:“当我小姑娘了?”

    严锦霄哼笑没搭腔,他抬手看了眼时间,都快九点半了:“这边偏,公交再等下去得给你冻化了。”说着摸出手机在上面点点按按。

    “没出租不等公交,你还给我叫个‘滴滴’不成?”盛子墨脱口而出。

    俩人对上视线,盛子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过来的时间点——这年头海市哪来的“滴滴”?

    可严锦霄漆深的瞳眸却隐约闪烁,像是惊异,又很快幽隐不见。

    而没几分钟,当俩人面前倏然停下一辆曹操专车时,盛子墨意识回笼,才赫然傻了眼!

    直到坐车里,车都开出去两公里,盛子墨都没缓过神——

    这真是2012年吗?

    我特么到底穿哪了?!

    盛子墨本科虽然学的是设计专业,可后来却从事了互联网行业的工作。从ui设计一路干到产品经理,之后又和朋友一块创业,对市场上it行业优质产品了解堪称如数家珍。

    ——这曹操专车,哪里是2012年的产物?

    这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他自打穿过来,恍惚间总会有点时空错乱的后遗症,导致即便曾与曹操专车错身而过,也状况外的没往心里去。

    这会,三魂七魄各自归位,盛子墨翻着手机应用商店中的app,搜到曹操专车的应用简介,却赫然发现这产品居然几年前就已推出第一个版本,并且现在,用户下载量早已超过千万!

    盛子墨压根顾不上旁边一直深深注视着他的目光,他此刻脑子很乱,陷入情绪黑洞,一个劲儿地埋头捣鼓手机应用——没搜到“滴滴”,脑袋中随机蹦出的未来十年间的几款现象级app,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这时,微信震了一下,提示有消息,是石榴的助理小米拉了个工作群,正在里面发明天剧本围读的工作消息。

    盛子墨扫了眼消息,仔细看了看微信的功能界面,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微信里面迭代更新的功能组件,居然和很多年以后的版本相差无几!

    这——!

    盛子墨如鲠在喉。

    “今年到底哪年?”盛子墨像是自言自语,点开日历翻看确认。

    “2012。”旁边传来声回答,“怎么了?”严锦霄问。

    盛子墨摁熄手机,看向严锦霄,窗外的光影在对方俊朗立体的脸上明灭——穿过来这些天的所有似有若无的疑惑在脑中走马灯一样乱转……

    许久之后,尽管很多话都快涌至牙关,但盛子墨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

    不管我是死是活,是做梦是现实,是穿回了十年前,还是穿到了某个平行世界,都由他去吧!

    就权当是老天爷照拂,让我重新活一回——20岁正值青春,是该意气风发的年纪,与其迷茫纠结,不如弥补遗憾、珍惜当下。

    曾经太忙太累,人生匆匆三十年,人云亦云奔死了追求“有房有车、有钱有权”,最后钱有了,人却没了。

    而这辈子,我就想“无忧无虑、无病无灾”,想充实美好的为自己、为父母真正活一回!

    ——晚上回到宿舍,盛子墨经过了几小时的心理建设,成功说服自己。

    但真正躺床上时,却是翻来覆去的彻夜难眠——尽管口头上说服了自己,不代表事儿就真会在脑子里停止乱窜。

    大脑中出现了很多画面、很多事儿,而不知不觉间,一张淡然浅笑的脸却越发清晰。

    印象中曾经的严锦霄前几回见面时,冷酷得要命——跟人多扯几句,都像是能让他掉块肉!

    后来俩人熟了,盛子墨还曾当面调侃过严锦霄,问他每天那么装逼到底累不累?

    但穿过来之后见的这两面,盛子墨当下没觉出太多,可现下回想起来,却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味。

    床头夹着的小台灯,在屋内一隅放射亮芒,盛子墨侧眸瞥了眼椅背上搭着的灰色羊绒围巾,绷着眉毛眼神发直,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叹出一口气。

    手机的震动声响将盛子墨叫回神,是大学同寝室的好哥们儿柳哲。

    柳哲:【听我姐说你们今天宣传照都拍完了?】

    柳哲:【未来的大明星[坏笑]】

    盛子墨无语地笑了笑。

    要说盛子墨一美术生能跟演员这事扯上关系,还都是因为认识柳哲。

    柳哲上个月过生日,叫了盛子墨和几个朋友一块去他家聚,后来恰巧撞见柳哲的制作人姐姐——当时柳贞正蹙眉讲着电话往外走,可抬眸一刹那,直接就愣了神!

    后来这姐姐没头没尾地冲电话那头来了句“人我给你找到了”之后,也顾不得搭理弟弟柳哲,直接就从一群瞎瘠薄嗨聊的大小伙子里给盛子墨提溜了出来。

    柳贞从前去学校探望柳哲时见过盛子墨,当时就觉得盛子墨长得晃眼,还开玩笑说过不进娱乐圈可惜了的话。

    谁知自己姐妹儿石榴的网剧眼瞅着筹备的差不多,俩男一号却一个都没定下来求到她这时,她居然一碰一个准儿,转眼就给石榴送去了个候选人。

    “演技可以培养,外貌气质却可遇不可求。”

    这是柳贞给石榴发去盛子墨照片时说的话,而这,同样也是石榴的观点。所以搞得石榴后来为了说服盛子墨出演《拥抱》,嘴皮子都些乎磨破!

    而眼下,穿回来第一件工作就是得再演一次耽美剧的盛子墨,瞅着柳哲“大明星”的调侃,就觉得挺闹心。

    ——他可不想当什么大明星,曾经是这样,如今也一样。

    盛子墨:【什么大明星?你可快算了,给贞姐丢人你小子兜着】

    柳哲:【石榴姐都说了,你有那张脸就够了,杵那就行!轮得着我兜?[贱笑]】

    盛子墨抻了下眉,和柳哲又瞎侃了几句,退出时才发现两个多小时前的一条未读信息——

    严锦霄:【到了吗?】

    “……”

    盛子墨看看时间,都凌晨1点多了,他暗呼一口气,关灯钻进了被子。

    之后几天的剧本围读结束之后,《拥抱》拍摄工作也正式开始。

    盛子墨穿越前曾演过一遍《拥抱》,因为该被.调.教的、该经历的,他心里都一本账,所以,一回生二回熟,即便不是科班出身,也不至于演得太差。

    而且《拥抱》播放后,他自己也看过——很多表演不尽人意的地方,虽然观众没发觉、不在乎,他自己却门清儿。

    他做事向来认真,所以在剧本围读的那几天,还专门找导演讨论了很多自己的想法和细节呈现的事情,饶是让方导挺吃惊——暗叹盛子墨的领悟力强,又难得的这么有敬业精神。

    但谁承想,下功夫做了好一番准备的盛子墨,却堪堪在第一场戏就栽了跟头!

    “盛子墨,你丫要下不去嘴,过不了自己心里这道坎,那咱之后的戏也就都甭拍了!”

    石榴一摔剧本,一屁股砸坐去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这低气压的场子,让旁边一众性别女、爱好“男男”的小姑娘,霎时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一溜烟都小碎步闪了人。

    方导让大伙歇会,亲自跟盛子墨讲了戏,又分析了一遍人物心理,和副导出去抽烟。

    盛子墨看着俩导演离去的背影,扫了眼石榴,又瞟了眼严锦霄——没两秒,居然没心没肺地在心里偷着乐起来。

    而就在此时,盛子墨就听——

    “亲都没胆,之后床戏你打算怎么来?”严锦霄说着话,给盛子墨递去了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第4章

    针对《拥抱》第一场戏就给俩男主安排吻戏这事,其实是跟盛子墨穿越前的记忆对不上的。

    曾经的第一场戏,方导因为考虑到盛子墨、严锦霄没什么表演经历,后来和石榴商量完,还专门按戏里俩角色初次见面的场景进行了拍摄安排,为的就是让俩人适应节奏,自然入戏。

    可现如今,第一场戏上来就要嘴对嘴亲密交流,虽然昨天该排练的都没少排,可进入真实拍摄场景,就有点不是那么回事了。

    盛子墨望着严锦霄入戏后狠厉的目光、起伏的胸膛,听着他粗重的喘息,余光瞟了眼周遭锃光瓦亮的一堆“大灯泡”工作人员——不知怎的,心里即刻打了个岔儿。

    然后,这拍摄就接连卡了壳——而眼下,已经ng第十七次了!

    回想穿越前拍《拥抱》时,盛子墨和严锦霄俩人,别说亲了抱了——更猛更刺激的都没少试,心里那关,其实盛子墨该过的早过了。

    但一朝穿越,上来就要跟好哥们儿抱着亲,毕竟隔那么多年了,盛子墨前两次ng,说实话,是心态真有点没转过来——特么真下不去嘴!

    可后来十五次ng又是什么情况呢?

    ——其实他是故意的。

    盛子墨接了严锦霄递过来的水,随性地往台阶上屈腿一坐,喝了口水,抬眸看严锦霄:“还惦记床戏呢?没看我嘴都下不去。”

    接着,很像那么回事地无奈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感觉上贼船了。”

    严锦霄打量着这人,几秒后才开口:“你不会是初吻吧?”语调平,声线低,听音调就像是在跟挡道的陌生人说“请让让”。

    “靠!”盛子墨直接失笑,虎牙磨了下嘴皮,“——初吻?”

    “要初吻也太便宜你了吧?我看起来就那么菜?”

    严锦霄捏了捏喝空一半的矿泉水瓶,隐约间好像提了下唇角,他靠向椅背:“真不菜吗?”眸光带点挑衅。

    周围的工作人员正在来往布场,而这对隔着点距离的双男角,虽然脸上都挂着点笑,却紧紧盯视着彼此,一个不让一个,这气氛——很妙。

    可谁知几秒后,盛子墨却先行笑了,他将矿泉水扔一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您待会倒是给我伺候舒服了,让我体会一下啥叫‘不菜’,否则——”盛子墨冒着怪调道,“老子非得把你舌头.啃.掉。”

    这场吻戏其实设置的挺刺激,感情和张力面面俱到——是严锦霄扮演的宁野和盛子墨扮演的陆浅,第一次产生较大情感重冲突的戏码。

    此时,戏中主角的故事已发展至中期——陆浅把放不下宁野的事压抑心底,俩人因为误会许久未见,谁知某天宁野居然带着一大帮狐朋狗友去了陆浅打工的ktv潇洒。

    后来喝高了的宁野,故意找茬挑衅陆浅,然后在一众妖魔鬼怪的起哄吆喝下准备用“强吻”的假动作整陆浅,可谁知还没下嘴,居然被陆浅反将一军,压沙发上唇.齿.交战。

    昨天彩排时,石榴针对盛子墨、严锦霄“嘴对嘴”这个环节的假把式,还专门提了一句:明天上场情感要到位,舌.头也必须勾一块儿——这是刚需!

    盛子墨当时还一副自在做派,谁知今天真上了场,转眼就蔫吧了。

    但盛子墨蔫吧这事吧,虽然本能的心理矛盾是一,根本原因却是,他很清楚后来这场戏,石榴临时起意,和方导商量了另外一个剧情,而这个剧情,虽然暧昧的点到为止,却十分真实触动人心——最后《拥抱》播放时,用的也是ng十七次之后拍摄的这场戏。

    石榴对“17”这个数字好像有执念,盛子墨穿越前拍这场戏时,石榴愣是和导演商量着让两位男主角试了17次,才进行了修改剧情的拍摄。

    所以,也就是说,盛子墨和严锦霄之前拍摄的17回“唇.齿.交战”戏码,即便累得俩人口干舌燥,满脸通红,肺都些乎给喘炸,却全都不过是演了个寂寞——投入再多的情感与体力,都是闲的。

    “我刚跟方导商量了个新剧情。”说曹操曹操就到——

    盛子墨瞅着拿着几页纸黑着脸过来的石榴,不禁忍笑,却得憋住了,不能露馅。

    方导和石榴后来给盛子墨、严锦霄讲了遍新剧情,又盯着走了一遍戏,两位男主角的情感戏码便正式开拍。

    场记打板,“action”令下——

    “你……你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