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子墨撇扫周遭一眼,觉得无语又丢人现眼,正准备开口建议“脑残粉”先转移阵地,再哭天喊地——

    “唉我说你有病吧!”柳哲看不下去,终于忍无可忍赶在男主角之前,气呼呼地开了口,“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你俩有关系吗?你是他女朋友吗?”

    “墨他是骗你感情了,还是骗你身子了?”

    宋明伊悲鸣之间,被质问地睁大了眼睛,一时接不上话。

    “他拦你买票回家过年了吗?他求你烫一头红卷子了吗?强扭的瓜不甜——你俩小时候住一个院子,你喜欢他,追着他不放,不代表他就必须得被你绑架、跟你好!明白吗?”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好赖话听不懂?你有没有点自尊心?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宋明伊一时怔住,盛子墨更难以置信自己的“猪队友”居然还能这么超常发挥——起到代言人的功效。

    可是话说回来,这宋明伊的脑回路,显然不属于“正常人”逻辑圈,如果真正常,早该被劝退——一般姑娘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羞辱?

    “你闭嘴!”果然不出所料,宋明伊惊声尖叫,“这是我和盛子墨两个人的事情,关你这个贱人什么事?”

    突然获封“贱人”新名号,柳哲梗着脖子,一时接不上话。

    情绪激动时的宋明伊,讲道理根本行不通,柳哲出头的这番话,虽然把盛子墨包装的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儿,但这“小媳妇儿”很清楚——对付女神经,只能不走寻常路。

    盛子墨扫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吃瓜看客,倏然扬声道:“没见过‘男追女隔座山’?给诸位预告一下啊……剧情没狗血也没反转,该干嘛干嘛去!”

    “都不过年了?还看什么呢?赶紧都散了!”盛子墨人高马大,蓦地指着某个小年轻咬牙道,“你妈等你回家吃饺子!赶紧走,再看小心老子k你!”

    这“地痞流氓”的恐吓效果不同凡响,一群吃瓜的果然散了不少,却也有几个好事的虽然被逼退好几步,却不走,和“流氓”拉出个方便落跑的安全距离,冒着“生命危险”,打定主意要看剧终。

    盛子墨暗叹一口气,而与此同时,不过眨眼的功夫,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青年便狂风般冲至近前,霍然拔高音调道:“伊伊!就是他,就是这王八蛋欺负你,是不是?”

    ——突然出现的“青春痘”,从天而降一般,大有护花使者的意思。

    宋明伊错愕间登时开口:“你来干嘛?谁让你来的?!”

    此刻的宋明伊,鼻涕眼泪糊着两排黑泥风干在脸上,狼狈的惨不忍睹,本尊却毫不知情。

    而正打算英雄救美的青春痘,被这质问弄的霎时有点下不来台——他胸膛起伏,大喘着气,没搭理宋明伊,恶狠狠地瞪向盛子墨。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盛子墨蹙了蹙眉,觉得这青春痘格外眼熟,定睛一看——通过后天练就的“肉眼磨皮”天分,透过那月球表面的凹凸红肿糙皮,瞬间反应过来——这王八蛋正是未来宋明伊的出轨杂碎!

    妈的,虽然现下,这顶绿帽子还未戴头上,可盛子墨的心间却无波无澜,并未动真气。

    而他也很快会意,这青春痘不过就是个舔狗备胎。

    但这都无所谓了,因为在他心里,宋明伊这一篇,早揭过了。

    而眼下,剧情都进展到这了,临时退场显然对不起吃瓜群众,盛子墨余光扫到袖口——宋明伊仍死抓着不放的爪子——既然如此,那可就真怪不得我了,他心想。

    “诶呦,这么抓着哥哥……要绑架啊?”盛子墨瞟一眼满眼怒火的青春痘,故意弯着唇角用温柔地不能再温柔的口吻对宋明伊说,“那给你绑……”

    盛子墨顺着宋明伊抓着自己的力道往前送,“哥哥给你绑……给你绑给你绑,给你绑好了。”

    宋明伊顺着那推送连连退步,难以置信地绷圆了两颗熊猫眼,气息倏然滞在胸口。

    甚至柳哲同志都被盛子墨的这么个操作惊得像是活见鬼!

    青春痘怔愣在原地,攥了攥拳,眼底盛着的怒火越烧越烈,眼瞅着要燎原。

    盛子墨睨一眼青春痘,不觉挑达一笑,火上浇油般翻手握起宋明伊抓着自己袖口的小爪子,移来眼前,十分认真地瞧起她镶钻的某大牌手表:“诶呦,看看都几点了?和哥哥快瞎闹一个小时了。”

    宋明伊面皮紧绷,被抓得倏然瑟缩。

    “诶呦,躲什么呢?不是喜欢哥哥吗?抓一下手手不让啊……”盛子墨撅了下嘴,继续说,“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哥哥如果跟了你,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吃软饭啦?”

    “少奋斗多少年呢!好开心哦!”突然扔了那小爪子——鼓掌配合原地雀跃的小碎步,娘炮地连笑带叫,欢喜的不能再欢喜。

    人高马大的一老爷们,突然变异成这副德行——柳哲狠狠咽了口唾沫,严重怀疑他兄弟被夺了舍。

    宋明伊用心感受了下那手腕上残留的触感和余温,呆呆地眨了眨熊猫眼,和青春痘对视一眼,才纳纳地冲娘炮哥开口道:“你……你怎、怎么了?”声线颤抖。

    “什么怎么了?”盛娘炮撇了撇嘴,单手叉腰一甩胯,“你不是喜欢哥哥吗?那你告诉哥哥,你最渴望触碰哥哥哪里呀?”

    这话顺嘴滑出的时候,盛娘炮险些被自己膈应到——但没辙,事已至此,他只能一口气演到底。

    宋明伊表情难以形容的复杂,活像被人摁着脑袋强行喂了泡嘘嘘——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一会之后,才低声问:“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是故意吓我的吧?”

    “就像上次一样,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我,就不会让他——”指了指柳哲,“让他看着我回家……你还是关心我、喜欢我的,对吧?”热泪再次盈眶。

    “你跟这死娘炮废什么话?!”就在这时,压抑许久的青春痘终于忍无可忍、轰然爆发,他倏然抡起砂锅般的拳头,那重拳随疾风而下,眼看着就要砸去盛子墨面门——

    正扭腰摆臀的盛娘炮,心腔一滞、本能眯眼。

    可谁知,还不待那拳头落去实处——千钧一发之刻,就听青春痘“嗷”一嗓子,他膝弯倏然挨了下剧痛、蓦地一软,猛不迭一个侧扑,以狗吃屎的造型,趴去了地下。

    “马鹰龙!”

    “——严锦霄!”

    两个大名,被两个轻重不一的音调先后呼出……

    第28章

    严锦霄的突然出现,全然出乎盛子墨意料——他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看到多少……一时间,心虚、难为情、不知所措等等复杂的情绪充斥心间——让他呆愣在原地,只能以面不改色心狂跳的架势,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剧情反转。

    但好在这货适应力、装逼力皆不同凡响,心态转瞬恢复大半。

    当严锦霄与盛子墨对上目光时,盛子墨十分自然地先行跟对方打了声招呼——昨晚的尴尬无语、躲闪逃避,好像都被揭过了。

    严锦霄“嗯”了一声,他穿一身熨帖的深色大衣,站在冬日车辆来往的街边,身形高大挺拔,眉目立体硬朗,目光深邃凌厉,气场冷冽——因为及时出现,一脚踹翻了马鹰龙,避免了盛子墨面门挨拳,这会盛子墨看着他,心里真挺说不上来的。

    ——好像有种……有种拍偶像剧的错觉。

    但心里却沉甸甸的。

    柳哲看着突然出现的严锦霄,觉得挺意外,但这场合显然并不适合热络寒暄,他瞅一眼狗趴在地下的那位,先行开口道:“你叫‘马应龙’?你这名字侵权了啊……”柳哲噗嗤一笑,继续说,“大过年的不在家熬.菊.花膏,跑这现什么眼呢?”

    马鹰龙趴地下紧紧咬着腮帮子,尝试了几次撑地起身,可眉目扭拧,明显疼得不行,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瞪一眼柳哲,咬紧牙关道:“我是高空雄‘鹰’的‘鹰’!你特么记住了!”

    柳哲一下就乐了:“还雄鹰呢?知道自己现在正狗吃屎呢么?”

    宋明伊眼睛周围糊满黑泥,瞅着地下狗吃屎那位,又看看盛子墨,她又急又气,一时说不出话。

    周围的吃瓜看客,不远不近地杵着看戏,从开场一直围观至今的,甚至还在给新停步的科普遗漏的剧情。

    “感情纠纷,感情纠纷,现在的小年轻呀……真没救了。”

    “不过那两个帅哥真的长的好帅呀!唔……”

    “帅有个屁用!臭流氓,娘娘吧唧的、还吃软饭,真不知道女的看上他什么!”

    “但那女的也真是!漂漂亮亮,怎么那么不知廉耻呢?跟个小泼妇一样,还勾三搭四的。”

    “就是,所以女孩子还是得贤良淑德!要是我们家,可真不敢娶这样的母夜叉……真不知道她爸妈怎么教的,要是我闺女,非打断她腿!”

    ……

    有可能被打断腿的宋明伊,隐约听到了某几句刺耳的评价,她紧攥双拳,最终忍无可忍扭头尖声骂道:“臭傻逼!赶紧滚!你们知道个屁!今天过年,祝你们全家都被车撞死,一起上西天!”

    这话骂完,气得几个老妇女登时炸毛——咬牙切齿、提着菜篮子直跺脚,可瞅到宋明伊能揭了人天灵盖的疯逼样儿,权衡左右,最终骂骂咧咧给彼此喂了颗精神层面的速效救心丸——他们都是受过教育的高素质人士,不惜的与小泼妇一般见识。

    但却不肯走,要亲眼见证这小不死的遭报应!

    宋明伊骂完人,压根顾不上搭理刚爬起来的马鹰龙,她死死地盯向盛子墨,惊声质问道:“他谁啊?!”指了指严锦霄。

    盛子墨抻了下眉,表情冷冷淡淡,没回话。

    这样发癫的宋明伊,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他略微活动了一下肩颈,觉得天上的日头挺刺眼。

    宋明伊鼻尖通红,糊着一脸哭卸了的眼妆,这原本是专程为盛子墨独家定制的讨好造型——那次六子男扮女装坐盛子墨大腿上撩骚挑衅,让宋明伊误以为盛子墨嗜好重口味,于是照猫画虎、摇身一变,希望以改头换面的新形象,赢得男神青睐。

    却全然不知,眼下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活像个会喘气的冷笑话——可盛子墨,虽然先头逗了她那么一糟,却一点不觉得这样狼狈的宋明伊有丁点好笑。

    也许是一朝穿越重生,宋明伊与给自己戴绿帽的狗男人猛不迭同时出现——耍弄的报复心理作祟,他才这么神经失常——盛子墨也说不清……

    但玩够了、闹够了,虽然对宋明伊再无感情上的波澜起伏,可面对眼前20岁的她,心下却不觉长出一口气,叹道:何必呢?

    穿过来之后,他其实想明白很多事——重获新生、拥抱生活,早已决定不再沉溺过去、自我折磨。

    他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强费洛蒙,弄的宋明伊就非他不可了。

    他了解宋明的伊极端性子,所以穿越前的那些年,他都是好说歹说苦口婆心,可结果只是越演越烈地苦苦相逼。

    可这么下去,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隔三差五整这么一出,真让人接不住,对两个人也都是疲惫的折磨,何必再这样彼此消耗。

    盛子墨长叹一口气,冷声开了口:“男人和你们女人不一样,死缠烂打这招儿,时间长了女人可能会动心,可男人不一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做什么都是闲的,你明白吗?”

    “你这些眼泪,为我流的是真不值!有这个穷追猛打的劲头,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学业、未来的事业上加把劲儿?去找更适合你的人?”

    宋明伊闻声,眼圈又红了。

    盛子墨瞟了眼杵在一边的马鹰龙,说:“你喜欢她吧?”用下巴点了下宋明伊。

    马鹰龙气息一滞,没吭声。

    “你看看她那张脸,不给擦擦啊!”盛子墨淡淡说了一句。

    见马鹰龙一动不动、一副“朽木”德行,他也无所谓,继续道:“我对宋明伊没兴趣,你与其跟我动拳头,不如琢磨琢磨怎么让她对你感兴趣。”

    “我明白跟你说,我没碰过她一根指头,刚才那……”他叹一口气,“真是被缠得无计可施的下下策。”语调带点欠揍的凡尔赛。

    而大道理说完一篇又一篇的盛子墨,说着说着,自己早被冻透了的指端却不经意蹭到了身旁温度略高的手背。

    他微抿了下唇,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对面的这对男女究竟能听进去多少,但他很清楚,这些话对宋明伊而言,基本是毫无劝退疗效的——

    因为此刻的宋明伊,刚从包里摸出了化妆镜和纸巾,正手指翻飞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仪表。

    而就在这时,一个宽大的手掌,突然握住了盛子墨的手——温暖裹覆而来,顺着手心爬上手臂蔓延至心间——盛子墨倏地怔住。

    “还有一件事,子墨应该没告诉你们,”严锦霄声线沉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严锦霄,是盛子墨的男朋友。”

    他用力捏了一下手中握着的那只冻成冰棍的手——盛子墨喉间一哽、嘴巴微张,猛不迭呛了口西北风,不过分秒便一通咳嗽。

    他大脑有点空,后来严锦霄又说了些什么,盛子墨感觉自己只看到人嘴在动,他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他没注意自己是怎么被严锦霄牵着离开的,只是回过神时隐约听到身后的哭声骂声——

    “马鹰龙,你赶紧滚,谁他妈让你来了?大丑逼!”

    “盛子墨,你别太自以为是了!你记住:我不喜欢你!从来都没喜欢过你!”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