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白羽生清楚,在每次哮喘发作,呼吸不上来,胸腔一次次感到濒临死亡的时候,他对白沉的恨意就与日俱增。

    那根本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平复的。

    有生之年,他都不会原谅那个狼心狗肺的冷血家伙。

    还记得有一年,白沉刚做了截骨缩短术,拄着拐杖挪到楼梯口,却站着没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羽生出房门时看见了,他前一天晚上刚哮喘发作,伴随着呼吸道感染和肺炎,整日昏昏沉沉的,靠着挂盐水生活。

    在看到白沉的背影的时候,恶念四起。

    他的手,神使鬼差地,推了白沉一把。

    看着白沉从楼梯上滚下去,刚刚打上的石膏碎裂,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羽生觉得很疼,疼痛中还隐藏着一丝快意。

    他想要在白沉那张高傲的脸上,看到痛苦或是恨。

    所有白沉欠他的,他都要加倍讨回来。

    他恨白沉。

    也希望白沉恨他,那才公平。

    滚落的时候,白沉的头磕到了台阶,血色从他的头发上滴落,坠入那双比寻常孩子老成许多的眼睛上。

    就好像,白沉站在楼梯口的时候,就知道后方有一双手,他却没躲。

    他给了白羽生发泄的机会。

    白羽生无法直视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落荒而逃。

    但过不了多久,又故态复萌。

    那个还没长大的少年白羽生,对着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弟弟,做了很多很多恶事。

    是现在的他回想起来,都背脊生寒的恶。

    白羽生胸口狠狠一抽,心脏像掉入破壁机,被搅得粉碎。

    他情绪过于激动,猛地呼吸不上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半跪到地上。

    白凉生心里还有其他猜测,但一看白羽生很久没发作的哮喘居然发作了。

    哪顾得上说其他,连忙打开床头柜,找到丙酸氟替卡松喷雾剂丢过去。

    缓过了那一阵子,白羽生四肢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虽然还没找证据,但白羽生已经信了大半。

    白羽生抬起了头,泪水纷涌而出,断断续续道:“我……都对他做了什么!?”

    白景的书房,前后不过十几分钟,走得只剩白沉和绵绵。

    白景示意了一眼,白沉意领神会。

    绵绵看出他们还有话要说,很自觉地离开。

    他也要理一理今天发生的事,他要好好捋捋为什么看不到前世的白沉。

    白沉到了门口,勾住绵绵的书包,绵绵往后一仰,退了两步站定。

    两人间很普通的互动,却格外自然。

    白沉拉开他的书包,一看里面乱中有序,错落有致,一时无言。

    这就是绵绵孩子气的地方,由于各科的卷子作业多,他懒得整理,平常就是随便拿,需要哪张抽哪张,上个礼拜的卷子还歪歪扭扭地叠在里头。

    白沉叹了口气,全部拿出来,快速整理了一下再放回去,抽出了今日份的作业叮嘱了几句。

    远处传来吴恕的声音:“老爷,您回来了。”

    白檀似是很着急地上楼,在拐角处正好看到他们,绵绵几乎本能地挡在白沉面前,扬起天真的笑脸:“白叔,好久不见。”

    在梦境回忆里,有多少次,他都想这样站在最前面。

    白檀大约是不适应绵绵的热情,扫了眼被绵绵挡得严严实实的的白沉,随意应了一声,径自上楼了。

    白沉静静地看着犹如一个保护者挡在身前的人。

    面对白檀时小孩紧绷的身体,还有软乎乎的后脑勺,白沉向来波澜不惊的目光犹如深潭,有什么情绪在激烈翻搅。

    越是平静,越是压抑。

    他终究控制不住,抬手绕过绵绵柔软的颈侧,指腹挑起那块贴着锁骨的吊坠,呼出的热气在耳廓边萦绕:“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送你?”

    白沉浅谈的声线像一串电流划过耳蜗,绵绵更加紧绷了。

    他机械地重复:“为、为什么?”

    白沉微微一笑:“秘密。”

    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