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翻看着工作日记, 这几乎是一本工作日记, 每天记录的内容不外乎那几项,仿佛一个全然没有个人情绪的机器人。

    从今年追溯到63年, 徐守成?经在这里工作十三年整。

    一开始是两班制,只不过后来同事离开, 便只剩下他一个人。

    看守着这海域上的国土, 一个人忍受无边的寂寞。

    不能照看家人,缺席子女的人生, 甚至不能为老父亲送终。

    长缨看着那本工作日记,眺望远处的海域。

    今天天气很好,碧海蓝天十分美丽。

    但这样的美丽却并非每天都有,更多的是枯燥与麻烦——

    海浪袭来,供给船只不能按时到来,出海船只遇到问题,甚至灯塔的发动机组故障。

    困难总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来考验守岛人的毅力。

    “每天就这么看着,很容易相看两生厌。”长缨叹了口气,“看海固然能开阔心胸,可每天被海腥味包围,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秘书稍有迟疑,“可以提高守岛人的待遇,这样的话来这边工作的人或许会多些。”

    人多了,就不会逮着一只羊薅毛了。

    “待遇是要提高的,另外就是两班倒的话需要在陆上安排另一份工作。”长缨大概有想法,“等回去后开个会商量下。”

    倒也不是她十分民主,只是有些事情可是得让其他人知道,不然还以为在这里看守海岛是个极为享福的事情呢。

    实际上长缨还没回去,家属院那边就知道这位领导去了望山岛。

    “她去那边做什么?”

    “看望守岛的士兵呗,这说明人家长缨主任心系群众,哪像你们似的一个个睁眼瞎。”钱一水埋汰了一句,刘翠兰年年过来虽然有几分狼来了的架势,但人家男人在岛上一年到头不见得回来,哭下委屈不应该的吗?

    有时候啊,干部当久了真是把自己和群众隔离开。

    亲爹妈也是这样,拦不住钱一水吐槽。

    钱有财老脸一红,“主要是这事他不好弄。”

    没人乐意去岛上呆着嘛。

    他去过一次,待了几天,头一天还觉得新鲜,第二天就盼着有人送物资过来,等到第三天那是彻夜睡不着觉啊,被子都能拧出水来,你让人怎么睡?

    没人乐意待在那岛上。

    “所以你们这就抓着实诚人收拾呗。”钱一水撇了撇嘴,“还得人家傅主任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被女儿埋汰惯了,钱有财呵呵一笑,“你最近经常去机械厂,那个苏老师搭理你了吗?”

    打蛇七寸,钱有财可知道女儿的软肋在那里,一句话让钱一水脸红了几分。

    “那个苏老师眼界高,也没想着在这里住下,等这边忙完他就回去,你就别折腾了。”钱一山也在机械厂那边,多少还清楚些内情。

    只是这话说了用处并不大,“我知道,我只是想听他讲课而?。”

    她当然知道,那么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自己可能高攀不上。

    可人就是管不住自己啊。

    能压抑住内心的渴望,没把人吓跑她?经很厉害了。

    “哥你就别泼我冷水了,我知道。”

    “这有啥,我家一水还能配不上他吗?回头我去跟他说说看。”钱有财最是疼爱这个女儿,瞧不得女儿这种小模样。

    钱一山听到这话看了眼老父亲,“我看你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钱有财多少有点心虚,“哪能啊,不至于吧。”

    在女儿面前刚留下壮志豪情,现在就退缩未免有些不合适。

    钱有财打定主意,自己去看望看望总行吧?

    你看领导都去海岛看守驻岛老战士了,自己去看望前来支援的专家,这也合情合理对吧?

    下午的时候,钱有财去市招待所那边看望苏乔。

    但扑了个空。

    “苏老师去机械厂了,说是有点新想法,想着再试试看。”

    这也是个工作狂。

    钱有财忽的觉得自己这感慨不太对劲,为什么用也呢?

    他站在那里思索了片刻,想到另一个工作狂。

    “工作狂才不能在一起呢,那样铁定过不下去。”

    两口子过日子需要互补,性格、工作相互弥补,如果都忙都争强好胜,这种工作上的习惯很容易带到家里去,日子哪还能过得下去?

    不合适不合适。

    钱有财还是觉得他家一水更适合,而且沂县一个县城难不成还能比平川这个市好?

    县城都能待,没道理不能留在平川啊。

    就是缺一个契机而?。

    钱有财一贯是有几分口才的,只是在看到此苏乔碰了个钉子后,向来口若悬河的人这会儿变成了哑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问苏乔一个人过年是不是有些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