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这时候推门进来,“太让人失望了,为什么你重开酒吧没有请我?”怪责的话半真半假,女子妖娆的曲线还没走进灯光下就引起一阵惊叹。

    萨曼莎戴着宽边帽,金色条纹低胸连衣裙,款式简单,但一身诱人曲线一览无遗,她一进来,酒客里的男人们马上瞪大了眼珠子。

    她似乎很享受别人的关注,走到吧台前坐下,“维尔特,很高兴再见到你。”她探出头亲吻他的脸颊。

    只是礼貌,但是有人受不了,“你来做什么?”黎凯烈第一时间走回来,他的话里有双层的质疑,萨曼莎不是一般人,她如果出现,绝不只是来打个招呼那么简单。

    “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怎么听出来一股嫌弃的味道,利欧,你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萨曼莎摇头,揭开帽檐,露出一双美目流转,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人前这么说。

    巫维浅对这种调笑的话没什么反应,“你们进去说。”他指了指后面。

    “你不担心我和他单独相处?”萨曼莎站起来,玩笑到此为止,她的眼神渐渐变得严肃,“那我们进去了。”

    注目他们走到酒吧后面的休息室,巫维浅让临时请来的服务生照顾客人,走到休息室门口,门忽然打开了,“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看到巫维浅在门口,黎凯烈又邪气的笑了笑,“看起来你也不那么放心我。”他把他拉进去。

    “我对你完全放心,你就该不放心了。”除非不在乎一个人,否则怎么会完全放心,黎凯烈到底是匹野马。

    “每次看你吃醋,感觉都很好。”关上门,也不管萨曼莎正看着,他把他压在墙上。

    “什么话,”他瞥向萨曼莎,“你如果想着这里做什么,不如先把观众处理一下。”

    “你‘处理’我就够了,不准你去‘处理’别人。”大概是因为担心,黎凯烈现在占口头便宜的时候多,最近他和巫维浅亲热的次数寥寥可数。

    这是种可笑的平衡,只不过当事人笑不出来,某种脱缰的情感被一起掩盖着,表面上风平浪静。

    他们其实都有十足理由担心对方,但有的事不需要挂在嘴上,一开口,难免有意见不合的时候,可能各自怀的心思不一样,表现出的行为,倒是十足默契。

    休息室的气氛和外面截然不同,萨曼莎看起来不如她表现的那么轻松,欣赏完了两个帅哥的调情现场,她找了个舒服的沙发坐下,“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

    她一张口就是这句,门口的两个人回过头。

    在他们身上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件,但黎凯烈已经拿下墨镜,没有掩饰他那双眼的变化,从他的态度上他就发现,在过去和黎凯烈有过交集的那些女人里,萨曼莎确实是最与众不同的一个。

    “席拉哈在找贪狼,他们也找过我,现在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一夜间引起那么多人的兴趣。”萨曼莎脱下帽子,目光直指黎凯烈,“你知道吗?”

    “怎么,赫卡忒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黎凯烈不看她,只看巫维浅,皱眉,“我等的可不是现在这种时候。”喉咙里的低响像是压抑的咆哮,他在懊恼。

    “你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巫维浅嘲弄,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雪利酒,倒给萨曼莎。

    他们没想到萨曼莎会找上门来,但她一来,说明贺赫卡忒对这件事的重视,说明这不是件小事,更说明这样的事不是他们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但现在他们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兽性失控,一个力量衰弱的连普通人都不如,怎么能加入这场寻宝游戏?

    “你的身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查出来,利欧,你以前太成功了。”萨曼莎喝着雪利酒,“库拉哈早晚会找上你,你现在就该想想到时候怎么办,他要的是你们那把小提琴里的东西。”

    看巫维浅朝她看过来,她舔了舔红唇,微笑,“别惊讶,我不是早就对你说过,赫卡忒成员遍布世界各地,当然,也包括fbl内部。”

    “你为什么不说是雷德和你交换条件,换取合作。”对其中的利益关系最清楚,黎凯烈似笑非笑一语说破,雷德会利用cla,当然也不会放过赫卡忒的消息来源。

    萨曼莎果然没有反驳。

    听他们之间对话,不难猜测萨曼莎和黎凯烈认识的原因,她以前一直表现出的对他的信任和感情,也许不只是男女感情。

    盗贼,巫维浅没办法不把这个行当和赫卡忒联系到一起。

    有时候获得情报也是一种窃取,那时候萨曼莎这么轻易的就能把赫卡忒的人借给黎凯烈,在许多事情上帮助他,或许不光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因素,所以才能放手的这么彻底。

    萨曼莎为了“贪狼”的事特地亲自上门,但不仅仅如此,“好了,我来这里不光是提醒你们,还有一个消息免费赠送。”

    “雷德说要找能从琴里取出东西来的人,我找到了。”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她取出一张照片来,“这个人,他是许多音乐家都信任的工匠,说是顶级也不算夸张,如果要找个人能从小提琴拆开而不折损音色,只有他,找到他就知道是谁取走里面的东西,当然,也能知道里面是什么。”

    照片上的男人一头黑发,黑色眼珠,嘴唇很薄,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不是很讨人喜欢,但他的五官很漂亮,端正英俊,也许同样是东方人的关系,和巫维浅有些相似。

    这确实是个新的线索,黎凯烈没有对萨曼莎说谢,因为他根本不想参与这件事,照片最后还是交给了雷德。

    据说这个人不好找,现在不在美国,他经常在各国飞来飞去,顶级音乐家都要求他亲自调音,或是修理保养他们的乐器。

    一个懂得那么多乐器的天才,是很少见的,所以想见到他很难,但是命运总是那么巧合,上帝似乎有捉弄人的喜好。

    几天后的晚上,巫维浅关门结束营业,黎凯烈今天要上一个脱口秀节目,实在没有办法亲自去接他,关照了奥文开车过来,刚要上车的时候,在他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时间已经很晚了,路上没什么人,几个人影由远而近,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神情紧张,“让开!拜托让我躲一下!借用你们的车!”

    他向他们的车子狂奔而来,跳上后座,“快开车!有人要杀我!”

    黑色头发,东方人,眼角下垂。

    第23章 退无可退

    “喂,你是谁,下车!”看过歌迷影迷用各种方式试图接近,提防记者的新招数,奥文坐在驾驶座上不为所动。

    “我——”几声枪声,打断了这个陌生男人的话,他往后一回头,“他们追上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扑到前座来就想去踩油门。

    “我说你别乱来!”奥文这下相信他的话了,后面枪声接近,再不走就要做好准备挨抢了,不用巫维浅开口,他握紧方向盘,白色宾利一下子冲进前方的夜幕里。

    夜晚的曼哈顿褪去妖冶,至少在没有被路灯照耀的地方不再是美丽的,暗香之中人影绰绰,深夜是另一些人的舞台。

    车子过了几个街区,把后面的人甩掉,奥文没有把车直接开往黎凯烈的公寓,看清前后,停在一个居民区附近,晚归的人偶尔会经过,至少出什么事还有个目击证人。

    “好了,谢谢你们,我这就走。”莫名其妙冲上车的年轻人自动下车,在他刚要打开车门的时候,被人拽住,他要收回手腕,对方的力量如此强硬,他居然甩不开。

    “谁说过你能离开?”黑发黑眼,浅色皮肤在黑夜里显得很白,微阖的狭长双眼,看起来似乎惯于发号施令,纯正的英语口语很好听,但也很容易叫人觉得他为人很傲慢。

    “还饿,你好,这位先生,你的意思是不让我走?是让我付钱吗?”这时候才发现这辆车上除了自己还有个东方人,“我们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看在老乡的份上钱就算了吧,你是日本人?中国人?”

    “你是艾米勒?”巫维浅没搭理他的问题,眼前的人和他看过的照片很像。

    年轻人不回答,但多少露出些紧张的样子,他确定了,“你就是艾米勒,前段时间有人要你拆开一把standivanius制造小提琴,是不是?”

    “别问我,和我没关系!”艾米勒脸色一变,整个人跳起来,猛的缩回手腕,飞一样的打开车门从车里飞奔出去,他这种反应,鬼才会相信和他没关系。

    “把他追回来,我有事问他。”巫维浅抬手看了看时间,黎凯烈录节目差不多该完了。

    “我?”奥文指了指自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要我去追?”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去?你要我去?”不是他不想去,只不过被某个人知道,来个大爆发,他又要安抚。

    “对了,如果被那祖宗知道我让你一个人去追个陌生男人,而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奥文醒悟过来,来不及说完就急匆匆追出去,过来一分钟,前面的人已经快跑的没影了。

    奥文知道这有一定的危险性,但现在顾不上了,只是在心里嘀咕,和黎凯烈相处时间久,巫维浅也越来越会使唤人了,他紧盯人影,所以没有看到背后的黑发男人听到那句话的表情。

    身体状况……真的有这么差了么,连奥文也开始担心,巫维浅对着后视镜,发白的路灯将他鬓边的头发也照的发白,这只是反光,但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成真,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白发的样子,就像对着另一个人,他看的出神。

    他是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体重开始下降,身体的柔韧性也不如原来的好,要他去追艾米勒他当然可以做到,但跑完的状态不如原来。

    这就是他曾经一直很羡慕的,岁月在人体上留下的痕迹,他在衰老。

    当奥文押着艾米勒,把他带到车旁的时候,巫维浅已经站在外面,他靠着车门,抱着手臂在等候,看到他们回来,熄灭了手里的烟,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小子太弱不禁风,我几下就把他解决了。”奥文总是用电话和社交和人谈判,难得一显身手,还非常顺利,当下显得很开心,“把他待会去吗?他是不是对你和烈有用?”

    “打个电话给他,然后送我回去。”巫维浅说完,回到后座,“让他也上车。”

    “你们到底是谁?如果我不上车呢?”艾米勒还想讨价还价,看着他们冷笑,“既然知道我是谁,你们如果强行带走我那就是绑架,我只是个修乐器的,但身价还算高,你们准备拿我怎么样?”

    “抢劫,强奸,绑架,杀人,这些我都没兴趣,你如果不上车,我可以找有兴趣的人来,你自己选。”坐在车上,巫维浅往外看了一眼,艾米勒被他看的毛骨悚然。

    他没多余的精力和艾米勒周旋,闭上眼靠在后座上,“奥文,他不听话,去找条绳子来。”

    奥文钳制着艾米勒的手臂,推了他一下,“劝你还是自己上车,我们都是文明人,至少不会拿枪追杀你,他们只是有话问你而已。”

    艾米勒似乎是在考虑,犹豫了一下,怏怏然的做到后面。

    奥文才会到车上关上车门,身上的手机发出一阵震动声,他拿起来一看,一连串的未接来电,“糟糕,刚才没留意,烈打了五个电话我都没接到,这是第六个了。”

    “把电话给我。”可以想象到电话那头的怒吼,这次确实晚了,巫维浅看了下时间,黎凯烈该到家了,奥文连忙把手机给他,这种时候只有这个男人才能压制得了那一头的火山。

    巫维浅按了回拨键,“喂,是我,我没事。”

    电话那头却不是意料中的咆哮,只是沉默,长久的沉默,好像有人需要平复情绪,几声呼吸,过了一会儿才像是压抑着什么似的,“你是不是要我发疯你才高兴。”

    低哑的说话声,里面究竟包含着多少情感,巫维浅握着电话,胸口好像有什么随着这句话涌上来,“别胡说,我很快就回来了。”

    “在我被你吓疯之前,快点滚回来!”耳边被点了把火,电话里传来怒吼,黎凯烈现在什么心情?

    巫维浅把手机还给奥文,旁边的艾米勒发现到前一刻还叫他觉得傲慢的男人,现在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那是温柔呢,还是迷惘?

    他盯着他一直看,直到巫维浅问他,“你在看什么?”

    “你的手指指腹上有薄茧,这说明你懂得有弦的乐器,你想问我的是关于小提琴的事,难道你就是那把小提琴的主人?!”艾米勒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那把小提琴保养的很好,爱琴的人,一定爱音乐,爱音乐的人都感情丰富,因为音乐是除了语言之外,最能表达情感的艺术。”

    “如果你不是那个乐匠天才艾米勒,我会把你从车上扔下去,”巫维浅闭上了眼休息,“现在比最好闭嘴,还没到你回答问题的时候。”

    加入之前有人说他感情丰富他绝不会承认,但自从遇到黎凯烈,他似乎失去了反驳的立场。

    他懂得绘画,喜欢音乐,他怀念文艺复兴时期的辉煌,他其实明白自己骨子里不是个冷血的人,否则在族人逃离的时候他不会救了不该救的人,害了家人又害了自己。

    他只是怕承认,他拥有别人没有的,但他还是个人,逃避这个词也许对他适用,黎凯烈却闯进他封闭的世界。

    这个大胆的男人,横冲直撞,把他的屏障弄的支离破碎,他们各自踏进对方的领域,却都忘记,打破保护罩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

    车子停下来,巫维浅让奥文把艾米勒带进去,自己先去开门,电子防盗的房卡还没有插进去,门一下子打开了,黎凯烈就站在门口,焦躁的仿佛就在等待这一刻,他的脸上满是阴郁的表情,那双再也掩不住嗜血光芒的眼睛,狠狠盯着他。

    他把他拖进去,衬衫被撕裂,一手按上他的胸口,像要咬下他一块肉似的咬牙,“我看我还是重新剖开这里放一个通信器的好,你看怎么样?这样我就能随时随地知道你在哪里!你说好不好?!”

    巫维浅胸口上的那个十字疤痕还在,他低头看了眼,黎凯烈的情绪似乎还在失控中,他胸前的皮肤被他抓的发红,“好啊,如果这么做能让你安心的话,你来切。”

    他从边上拿起一把折叠式的水果刀,打开,“现在的我会老,会死,对你来说要完成这件事不费吹灰之力,你要什么时候才肯面对现实?”

    他的话像在黎凯烈脸上打了一拳。

    神色僵硬,他憋着声音说,“你知道我刚才在这里,给奥文打电话打不通,这时间还见不到你是什么感觉?!是,都是我惹出来的事,如果是我害得你又遇到什么危险,你要我怎么想》你别死,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我不想和你吵。”巫维浅皱眉,扔下刀,“你和我都知道,逃避起不来任何作用,你当初对我说过的话你忘了?有人挑战就必须迎战。”

    曼哈顿的夜,黑夜与灯光交错,当初也是在这栋房子里,有个男人对他大吼,震耳欲聋。

    ……你不想参与任何纷争,你活了几百年,你厌烦了,可我还没有,有人挑战你就必须迎战!你逃不了!

    “我逃不了,你也一样,光是保护我,不起任何作用,再说一次,别把我当废物。”牢牢抱紧他的手臂像铁钳,他钳制着黎凯烈,两人的目光相对,不管发生什么,黑眸里的骄傲一分不少。

    一把火在心口燃烧,黎凯烈迎上去,狠狠吻上他的嘴唇,吸咬住他的舌头,直到周遭的空气口被这一吻烧成热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不费力气就能将他失控的心情转换成澎湃的热情,“我爱你,真不知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别离开我,维。”他叹息。

    “你的要求就这么简单?”巫维浅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吻了下,低语,“那么恭喜,我还没想过这件事。”

    “还有,我给你带了礼物。”他还不知道奥文和艾米勒是不是还在外面,转身去开门,发现门没有关紧。

    外面的人虽然没有进来,但他和黎凯烈的对话其实都已经被听到,奥文推开门,对他笑了笑,“我只是个普通人,你们的事我帮不了什么忙,我只做我能做的,现在,这个人交给你们了。”

    艾米勒也许是被两个人之间的对话震傻了,被推进房子里,没有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