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西班牙裔人在远处徘徊,在他们上来找麻烦之前,卡扎耶回来了,避免了一场可以预见的血腥事件,那些人应该庆幸,如果他们接近了这辆车,结果绝对不如他们的预想,可能刚好相反。

    “这里附近有几家废弃的工厂,还有个大型诊所也关门了,就这几个地方,很少有人去,听说晚上有帮派在那里聚会。”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红点,卡扎耶说完擦了擦拳头上的血迹,当然那血不是他的。

    已经转了几圈,天色暗下来,巫维浅让卡扎耶去随便买点吃的当做晚餐,车停在一个人少的地方,他们从车里出来享用热狗,吃了一会儿,黎凯烈忽然停住了咬东西的动作。

    “这附近有血,还不少。”他拿下墨镜,金黄色的瞳孔在灰绿色的眼睛里收缩。

    第31章 追踪

    离得很远的人血的味道,别人或许怒会那么敏感,但对于如今的黎凯烈来说,那血腥味冲进鼻腔,就像点了一把火,不可能忽视。

    卡扎耶那把剩下的东西塞进嘴巴里,在周围环顾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异样,皱皱眉头,“这地方,有人流血不奇怪。”

    “我怎么没闻到。”艾米勒作势长吸了一口气。

    这里是良好市民通常会避开的区域,在哈林区以东,有几栋老房子,有地方上面是汽车零件商店,下面开着无照的地下酒吧,进进出出的什么人都有,几个当地的黑帮也时常喜欢到这里来聚集。

    不得不经过的人,一个个都行色匆匆,看到这里停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都回头张望,就算有人发现什么,也未必敢寻找到源头一看究竟。

    24小时便利商店当然还开着,但店员就像没看到他们,巫维浅早就发现没有人敢四处张望,巡警也很少巡查都这里来,“在哪个方向?”

    “跟我来。”黎凯烈朝左右看了看,带着他走向一条小路的转弯。

    夜幕即将降临,开始有穿着火辣的女人一个个出现,她们在街上游荡,找寻目标,试图上来攀谈,他让黎凯烈把墨镜带回去,顺便从车里拿出一顶帽子戴在他头上,“把衣领竖起来。”

    有的人永远不懂得什么叫低调,巫维浅的言辞冷冽,黎凯烈在帽檐下挑起眉毛冲他笑,笑声很有让他挥拳的冲动,在他还没真的那么做之前,他们走进一条暗巷,现在巫维浅也闻到了弥漫在空气里的铁锈味。

    地上很脏,机油和腥锈味混合在一起,那味道说不出的刺鼻,几个人都忍不住捂住口鼻,但是查看左右,看不到血迹。

    “哪里有血,而且你刚才还确定是人血,利欧先生,你怎么会去当歌手,应该做调香师。”艾米勒不以为然的耸动鼻子,他不是不怕黎凯烈的坏脾气,但是有的话他不说他就是忍不住。

    衣领被抓起来,“我做调香师一定第一件事就是拿你来做香料。”露出牙齿的笑,在阴影处闪着寒光,“第一次见面你表现的好像不认识我,这和你的身份不符,音乐界的人,会不认识我?”

    艾米勒似乎无法呼吸了饿,他的脚用力往下蹬了蹬,身高相差几十公分,他的脚底快要离地。

    没有人能质疑黎凯烈这句话里的自负,因为这是事实,作为修理各种乐器的名匠,艾米勒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却在刚见面的时候,问出那句蠢话。

    黎凯烈当然不可能是对抢劫,强|奸,绑架,杀人有兴趣的人,他在公众面前是个歌手,不过现在,艾米勒不能确定了,他从他眼睛里察觉到杀意。

    “对了,还有,你当时就看到这个了吧?”兽瞳微微转动。

    他仿佛是在考虑什么时候给予致命一击,咬上猎物的脖子,艾米勒咽了口唾沫,不敢和那双黄金色的细长瞳孔相对。

    “看到了,但是没有任何表现,艾米勒,原来你的胆子并不小。”巫维浅记得黎凯烈当时说的话,这位天才出现的时机太巧合。

    “要我来处理吗?”从捏紧的拳头上发出几声咔咔的声音,卡扎耶黝黑的脸上表现出兴趣。

    艾米勒打了个寒颤。

    “你到底是谁?”黎凯烈失去耐性,喉咙里摩擦的音节像是魔鬼的催促,连同机油和血腥混合的味道不断冲击着艾米勒的感官。

    他脑子里一阵恍惚,看向穿着黑衣的另一个东方人,巫维浅终于看到黎凯烈所说的,艾米勒眼底深藏的东西,某种古怪的眼神。

    突然角落里有个金属声,像是某个零件掉落,一道黑影以人类难以想象的速度从他们的视线里闪过,黎凯烈扔下艾米勒,用同样不逊于对方的速度飞奔过去。

    那就像某些传奇电影里的场景,暗夜里两道影子接连闪过,快得超出人类的速度,霓虹到了这里变成阴影,留下的人神情各异。

    艾米勒从地上爬起来,卡扎耶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巫维浅的表情却冷了下来。

    他不知道黎凯烈已经拥有这样的速度了,除了外表还保持正常,不知道他还有多少不属于正常人类的表现。

    抬起头,他发现今天又是月圆。

    越是接近月圆的这天,黎凯烈各方面的需要就越是强烈,各种本能,欲|望,情绪,都呈现爆发式的增长。

    把手伸进领口,他摸到一个伤口,那是黎凯烈无意中碰伤的,在酒吧休息室里的那次太过火,他失控了,过程中曾失去理智,但是黎凯烈自己并不知道。

    他对他说这个伤口是剃须的时候不小心割伤的,因为至今为止他用的还是旧式的方法,他打泡沫习惯用刷子,用非电动的剃须刀,复古风潮令他的习惯变成他人眼里的时尚,但也曾被黎凯烈取笑他是个老派守旧的人。

    “维。”远处传来叫声,他回过神走过去,卡扎耶跟在他后面。

    “等等我!”艾米勒不敢一个人留在原地,追着跑上来。

    人没有追到,但留下了证据,黎凯烈站在一块东西面前,他低头看着那东西,半边阴影下他的神情异常可怕,“看看这个。”他对巫维浅指了指。

    地上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从超市买来因为包装损坏而掉在地上的猪肉,因为有白花花的脂肪,也有皮和骨,野狗可能来啃过,它很脏,发黑发臭。

    在这里大多数人习惯买牛肉,但艾米勒对它很熟悉,中国人都会很熟悉。

    “一块猪肉?”艾米勒蹲在地上,朝肉上戳了戳,低声,嘀咕,“猪肉有什么好看的。”

    卡扎耶蹲下去看了几眼,用手把肉皮翻过来,检查骨头,“这不是猪肉,是人肉。”

    还带着肉油的手指抽搐了几下,艾米勒一下子跳起来,喉咙上下不断滚动,终于忍不住跑到墙边开始呕吐。

    “要不是见过被切碎的尸体,我也会把它当猪肉,很多人看不清猪,其实切开之后人并不比猪高级多少。”说着这句话的巫维浅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他没有表情,唯一的变化也许是略微上提的嘴角,艾米勒吐完一阵又开始了第二轮。

    人骨和猪骨还是有区别的,这只是一块碎肉,但是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让他们在这附近搜寻第二次。

    “这里的流浪汉和妓|女都很多,少一个不会有人发现,不知道这块肉原来是男是女,看起来是白种人。”黎凯烈又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他的评价引起另一个人的纠正。

    “但这毕竟曾经是一个人,不管是男是女,这不是一块肉,是个人。”巫维浅皱眉强调。

    在对人类的态度上,这个人的态度永远是矛盾的,一方面推崇,一方面贬低,刚才把人类和猪一起评价的也是他,黎凯烈轻笑,从那块东西前面走开,走到他面前,“你说的没错,这是个人,接下来我们来找找,是什么让这个人变成这样吧。”

    肉块上还有残留的血迹,凝结发黑,但那确实是血,从附近找到留有血迹的地方,他们沿着这条路往里走,卡扎耶拿出地图,那是他标注过的地点,关门歇业的大型诊所。

    房子本来很大,废弃之后看起来很破旧,诊所这种地方没什么人喜欢,剩下的药品被人砸破门窗进去拿走了,里面基本上没什么东西,从外面看进去只看到被损坏的办公椅。

    “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那些?”还没进去,巫维浅把黎凯烈拉到角落,让卡扎耶先检查外面。

    “我不要你变成真正的野兽,听见了吗?别再让我听到那样的话,你的外表可以与众不同,你可以喜怒不定,但是你不能忘记你自己是谁,你是个人。”为刚才的那番话做解释,他咬紧了牙,生硬的语气里没有掩饰他的担忧。

    黎凯烈正在改变,他怕他总有一天会变成他不认识的东西,以前他对很多事的态度他可以不理会,但这次不同,他必须作出提醒。

    “你怕我丧心病狂,变成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怪物?看不起普通人,看不起人命?”黎凯烈看出他的怒火和担心,金色的瞳孔动了动,“别担心,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也应该知道,我只是表现的不那么重视而已,但在我这里——”

    他拉起巫维浅的手放在心口,“不是那么看的。”

    也许有时候黎凯烈表现的桀骜难驯,但他总是很懂得尺度,他的张扬自负收放自如,他也有他的界限,其实并不需要太担心,巫维浅是关心则乱,现在他也被提醒了,“我忘了,有人总是表里不一。”

    “彼此彼此,有人一幅冷酷不讲人情的样子,却为我担心成这个样子。”在他肩膀上暧昧的捏了两下,黎凯烈的笑容得意又放肆。

    “是又怎么样。”他无声走近,把他的笑容吞没在嘴里,黎凯烈马上热烈的缠上来,靠在角落的墙壁,这个热吻叫人失魂。

    “好了,现在滚去好好用你的嗅觉。”还靠的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的呼吸,拍拍某人性|感的臀|部,从建筑物的阴影里走出去,诊所门前卡扎耶把门打开了,正在清除门口的障碍。

    “里面看起来没人,不过血迹是延伸到这里。”卡扎耶指着地砖缝隙里残留的褐红色。

    这里是不是他们要找的地方,艾米勒也不确定,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两个人已经当先走到门口,黎凯烈稍前一点,让巫维浅在他身后,阻止不了他冒险,至少能保证他不会有事。

    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巫维浅只扬了扬嘴角,没有一丝笑意,但总算也没有生气,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墙边诊所的招牌早就掉落朝里面看空无人烟,他们走上台阶的时候,上方突然传来脆响,几个人抬头,一个黑影随着漫天飞溅的玻璃一起坠落。

    碎片如同钻石冰晶,带着锋利的切面,几人翻滚闪躲,黑影飞扑,就像是画面的特写,他们看到一张诡异的脸出现在夜幕下。

    第32章 暗黑巢穴

    人影落地,那是个不能用确定的言语来描述的“人类”,姑且称之为人类,是因为他有近似于人的脸孔,但他的下颚突出,犬齿长外露,粗糙的面孔在暗处被模糊了细节,弯腰弓背,乍眼看去像一个驼峰。

    随着一声不似人的嗥叫,这个“人”朝他们扑来,锋利的额指爪在月下反光,怕枪声会节外生枝,卡扎耶拔出弯刀,以一个跳跃迎了上去,他完全不胆怯,训练有素的军人是不会去管在他眼前的敌人是什么的。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艾米勒忘记躲起来,他看呆了。

    卡扎耶出刀,那怪物被割伤之后狂性大发,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血腥味刺激兽|性,巫维浅忽然听见黎凯烈的喉咙里发出警告似的低呜。

    仿佛是能够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威慑力,那人不认兽不兽的东西发出一声咆哮,忽然加快速度,竟抛下卡扎耶,袭向黎凯烈。

    巫维浅就在旁边,也遭受波及,锋利的锐光划过,张大的充满腥臭的嘴向他咬来,但他没有躲也没有闪避,在他有任何动作之前,那怪物额头正中遭到重击倒飞出来,黎凯烈收拳。

    卡扎耶就在后面等待着,弯刀顺着那东西的背部反撩上去,血溅,惨嚎,一瞬间发生。

    “你怎么不躲!”一拳的力量击退那怪物,黎凯烈转身皱眉。

    巫维浅轻轻拍了拍衣袖,上面有几块玻璃屑,“既然你会拦住他,我为什么要躲。”

    他笃定他会拦住那东西,这究竟是大胆还是出自于对他的信任?或者两者都是。黎凯烈被这一句话堵住,不管怎么说,巫维浅料得没错。

    但也担心这是他另一种表示不满的方式,“前几天还说不需要保护,那你现在究竟是要我出手,还是不要我出手?”他抱怨。

    “我现在发现,被人保护的感觉也不错。”只要黎凯烈不是过分担心,他如今倒不在乎这些,拉过那只出拳的手,他在他手背上吻了下。

    “你不该在这里说这句话,要不是地方不对——”黎凯烈说到这里就停下,但他的眼神,他的嗓音,他的表情,全都在叙述着未完的含义。

    “你总算也知道地方不对?”眼里闪过笑意,巫维浅牵着他的手走进去。

    心里的血腥骚动被另一种沸腾取代,黎凯烈动了动手指,无法确定巫维浅是不是试图安抚他的情绪,用另一种方式。

    卡扎耶在擦他的弯刀,地上躺着的那东西,或者说那个“人”,还在血泊里挣扎,受了重伤,已经没有再站起来的力量。

    不管是谁,看到这种东西就能确定地方没错,这栋陈旧的建筑物,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艾米勒目睹这一切,快的连开口都来不及,前面的三个人已经进去了,他本来可以离开,但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还是跟着走进去。犹如进入黑暗的巢穴,墙角的灰尘和蜘蛛网堆积着,里面没有灯,卡扎耶回到车上,拿出几个电筒,这原先是个大型诊所,病房很多,在一个个光圈下,诊所里遗留的病床和轮椅在所有人的视野里时不时的出现。

    “从来没进过医院,原来这就是诊所里的样子。”几个人都走的很小心,沉默里,巫维浅忽然开腔,他的话艾米勒不能理解,但黎凯烈听得懂,“你不会需要的。”他的语气不好。

    “我早晚会需要,我们都知道。”不怎么在意的回答,巫维浅握住一个轮椅的扶手,“人类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是死亡令所有的感情和经历变得珍贵,可以惧怕,但不能不接受。”生和死,在他的眼里都弥足珍贵。

    “所以人类需要繁衍生息,他们的后代会继承他们的一切,换种方式说,那也可以看作是另一种延续生命的方式。”艾米勒忽然插嘴,说得很认真。

    “狗屁的另一种延续生命的方式!”轮椅被一脚踢开,黎凯烈手里的光线往周围一扫,压抑着怒吼的音调紧绷,“非要在这里讨论这个吗?”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任何关于人的衰老和死亡。

    巫维浅抬眼,他本该回答什么,但他看到这种表情的黎凯烈,便只是用了然的目光注视了他一会儿,“出去吧,这个房间没有任何可疑。”

    有谁能控制黎凯烈的情绪,唯有一个人,既然这个人说了这句话,别人当然只有点头的份,黎凯烈一句话都没说,当先走出去,从他僵直的背影就能看得出他现在的情绪。

    被他一脚踢出去的轮椅滑出病房,滑到走廊上,还没有停下,空旷阴暗的地方,只有那个轮椅慢慢滑行着,底下的轮子吱吱咯咯,被什么牵引着,一直没有停下,滑向走廊的另一端。

    那里通向二楼,就像另一个黑暗的入口。

    “这里的底板是斜的。”卡扎耶只看了一眼作出判断,艾米勒还在想着先前看到的东西,低声问,“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人就不会是“东西”,东西都是没有生命的,这句话互相矛盾,这是个放到任何地方都不适合的问题,但适合现在的状况。

    黎凯烈不会有心情回答艾米勒的疑问,他朝着走廊尽头走,那里有个转弯,一转弯,他就消失在后面几个人的视线里。

    卡扎耶和艾米勒都发现,刚才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表情的男人,忽然加快脚步,“那是人,是被人用药物和黑魔法重新改造的人。”凝重和焦灼,是巫维浅所有的语调。

    克劳迪家族的手段,从看到那个东西的第一眼起,黎凯烈就知道这件事,这栋楼里的人,和克劳迪这个名字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