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北城靠海的地方有一座城堡,据说是几十年前好多个富商一起斥资修建的。

    那些人不差钱,所以建造的时候也是相当舍得,内部结构要多奢华有多奢华,里头的装饰放在现在是一点都不过时。

    而李大富五十岁生日,安排在这个地方也是理所当然。

    晚上七点,一大批豪车从市中心绕到郊区,一辆接着一辆。

    一辆低调的卡宴缓缓行驶其中。

    后座,景肆穿着一件黑色晚礼服,低领设计,平直的锁骨暴露而出。一如往日的妆容,烈焰唇红,眸目善睐,增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妩媚感。

    她腰身本来就细,黑色衬得更加苗条了,白净的肌肤下,一点点小浅沟惹人窥探,只是脸上的冷淡又多了一点疏离感。

    却恰恰是这种禁欲感,让人更想靠近了。

    她身旁坐着的是余牧。

    较于景肆,余警官的穿搭就简单很多,如果不是为了执行公务,大概率也是不会穿晚礼服的。

    景肆低头看了眼手机,“语璇说她快到了。”

    余牧点点头,“入场还有十分钟,我们最好晚一点。”

    人少,注意力就少,免得遇到熟人出什么岔子。

    景肆目光落在余牧的脸上。

    余警官的长相可以说是很干净的那一挂,甚至有点清纯。

    虽然这个词不太合适。

    “你要不要补一补口红?”景肆问她。

    “啊,等会儿吧。”余牧拉了拉晚礼服的肩带,有些不习惯,“我很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穿裙子了。”

    景肆笑她:“所以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啊。”余牧眼里漾开浅浅的笑,“上一次是和我对象办婚礼的时候。”

    景肆惊讶,“你结婚了?”

    她见余牧年纪轻轻的,没想到已经结婚了。

    很害怕下一句就是有孩子了。

    余牧点点头,“对,赶在我对象三十五岁生日之前办的。”

    “哦”景肆一副理解的表情,“年龄差。”

    但其实还是有一点点惊讶的。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男人配得上余警官这样的女生。

    总感觉配不上。

    一路上,两人聊了会儿天,大概十分钟后,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

    司机找了个还算隐蔽的地方停下。

    没下车。

    景肆拿出手机在群里给宋语璇发消息。

    “语璇说她马上过来,然后我们三个一起进去。”

    余牧坐在车窗边,目光落在外面。

    一大群名流身着奢华,个个明艳闪烁,在欢笑和招呼声中走向名利场。

    有钱人的生活,有钱人的聚会。

    但余牧不关心这个,她的目光落在每一个路人身上,试图从他们身上掘取一些什么。

    于是景肆在她耳边又说了句:“余警官?你听到了吗?”

    余牧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她戴上收听耳机,再把长发放下来遮住,又看了眼手机。

    “差不多我的同事们也到了。”

    余牧就着车窗指了指停泊海上的一艘船。

    景肆点点头,表示明白。

    “景小姐。”她将一条镶钻的手链交给景肆,手链侧边有个不起眼的小凸点,“我会全程在你身边,但以防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如果你遇到什么情况,可以摁这个,触发方式是连续摁三下。”

    景肆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余牧再次叮嘱:“如果不是紧急情况,不要摁。”她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一旦你摁——”余牧指了指不远处的船,“一旦你摁,我所有的同事都会进入城堡,强制执行。”

    景肆深深吸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希望自己永远不要用上这个东西。

    那边宋语璇已经过来敲门。

    景肆推开车门,一只脚跨了出去,侧边余牧与之同频。

    宋语璇笑眯眯的,“走啊进去啊”

    余牧绕到她面前,没说话。

    景肆介绍:“这就是和你说的——”

    宋语璇点点头,“我明白!”她一把揽过余牧的腰,“我表妹。”

    余牧僵着笑说:“表姐你的手可真自来熟啊......”

    三人看着很熟的样子。

    总之一路聊一路往入口的方向走。

    这时候人不多不少。

    一路上有不少人和景肆打招呼,尽管她穿着不是最耀眼的,但招架不住气质和那张脸。

    好多人大老远就看到她,走过来和她搭话。

    景肆拍了拍宋语璇的肩膀,把她轻轻往前推了一下,转身和刘总聊天去了。

    宋语璇接收到她的信号,带着余牧先进去。

    “景总最近气色很不错啊。”刘总目光流连在景肆脸上,眼里漾开一点惊艳。

    景肆早就习惯这样的问候语,便轻轻推了回去:“刘总也不赖。”

    客套话罢了。

    结果刘总当真:“景总最近还是没有找到有缘人吗?”

    景肆愣了一下,她怎么忘了,这刘总刚离了婚。

    不行,不能聊了。

    目光一转,越过刘总的肩膀,看到了不远处刚下车的人。

    一袭白色收腰晚礼服,脚步缓慢,黑发被束起,露出优雅的天鹅颈。五官添上一点自然的色彩,已经美得不行,偏偏她还在对身旁的人笑,唇角的弧度简直勾着景肆的心。

    景肆心头一动,没心情和刘总浪费时间。

    “刘总,抱歉,我有一个朋友在等我。”

    “好,景总,等会儿再见。”

    景肆点点头,穿过人群去找周清辞。

    脚步越来越近了,景肆却在离她只有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不行,不可以。

    不能表现得和周清辞很熟的样子。

    如果,是指如果,那个人就在这附近呢?那是否也会对周清辞造成危险。

    于是景肆在不到五米的地方转过身,好在周清辞也在和别人聊天,正好没看到她。

    景肆往入口的方向看了眼,已经没了宋语璇和余牧的身影,她们应该进去了。

    景肆踏入会场那一刻,穹顶上挂着几盏水晶灯,明灿的灯光映射过来。

    偌大的中央厅呈圆形,而李大富所属的位置是正中靠前的位置。

    还没看到他本人,大概在其它地方社交。

    景肆环顾四周,在鸡尾酒架前看到了宋语璇和余牧,朝她们走去。

    “刚刚我看席位表了,我们坐一起。”宋语璇端起一杯酒递给景肆,“你怎么这么久?”

    景肆接过酒,轻轻抿了一口。

    “和刘总多聊了几句。”

    “你的小前任呢?怎么没看到她?”

    景肆目光落在入口的位置,“快了吧,我刚刚也看到她了,和她哥一起的。”

    话音刚落,视线里那抹白色的倩影走了进来。

    景肆目光定在周清辞身上,好像一瞬间所有的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实际上自她们认识以来,从未在这种场合看过周清辞。

    所以也无法想象,原来她是如此的耀眼。

    几位男士上前与之搭话,周清辞也都大方回应。

    “啧,她好受欢迎哦。”宋语璇一边抿酒一边摇头。

    “你少看她。”景肆收回视线,“看别处。”

    这边余牧也是寡言少语的,但目光时不时飘来飘去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在鸡尾酒会开始前,景肆进入短暂的游神状态。

    实际上,她并不觉得今晚会发生什么。

    至少此刻无比正常。

    也许她们要找的那个人根本不在场。

    “景小姐?”

    一道男声打破了她的思考,她抬眼,发现宴会的主人李大富正站在他面前。

    景肆扬起笑脸,“好久不见啊,李总。”

    李大富一副富态长相,毕竟也五十岁了,肚子微微有点大。

    他身上的那套西装有点过于贴身,看起来有点滑稽,实际上,从他的眼神和表情看来有那么一点憨憨的。

    若不是大家都知道他的家底,估计没人想到他生意能做到这么大,人缘能这么好。

    景肆和他做过几次生意,为人爽快,很大方,诚信更是没得说。

    这一点上,其实很挣好感。

    于是在他伸手过来那一刻,景肆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生日快乐,李总。”李大富呵呵点点头,“谢谢景总,今晚一定要玩得开心。”

    景肆扬唇,“李总的宴会当然开心。”

    他很讲绅士风度,手也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

    话毕,又指了指其他宾客的地方,笑着说:“我过去再和他们打打招呼。”

    景肆微微扬唇:“好的李总。”

    人走后,宋语璇过来打岔:“他朋友真的好多啊。”

    景肆点点头,“他很会处事嘛。”

    宋语璇悠悠看了眼,点头,“李大好人嘛。”

    她目光一直跟着李大富的背影走,发现李大富走到周清辞那边去了。

    今晚周默没来。

    估计周清辞是代表了周默的角色。

    视线里,周清辞端起酒杯和李大富碰了一下,大概也说了一些祝福语之类的话。

    景肆收回视线,小声问余牧:“余警官,你看了半天,有什么发现吗?”

    “你知道萧家吗?”

    景肆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萧家不就是那天周默提到的。

    “知道,但我没看到。”

    余牧皱了下眉头,“奇怪,今晚他们不来?”

    听余牧的语气好像是有点失望的意思,大概今晚来这里是为了盯萧家的。

    毕竟萧家现在是警方的怀疑对象。

    “不知道,李总肯定是邀请了的。”

    来不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很快鸡尾酒会结束,李大富一一招呼完,回到了自己的台场上,大家也到属于的位置坐好。

    景肆和宋语璇还有余牧一桌,周清辞和周宇在不远处的另一桌。

    景肆坐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周清辞。

    只见李大富站在台面上,容光焕发,稍稍弯着腰,握着话筒朗声说:“欢迎大家今天来到我的五十岁生日会。”

    掌声四起。

    可见他面子有多大。

    李大富和蔼地笑了两声,“各位亲朋好友真是太给我面子了。五十岁啊,真的就是一眨眼的事......”

    景肆耳朵自动掠过主人的台词。

    目光飘到不远处周清辞的地方。

    景肆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从脸蛋到脖颈,再到锁骨上挂着的项链。

    几乎每一处都是好看的。

    她怎么这么好看这么漂亮呢?

    景肆心想,好像因为她的存在,周围的人都显得有些黯淡了。

    被看的人似乎感受到这份灼热,稍稍挪眼,目光十分自然地和景肆对上。

    两人视线交汇。

    景肆有那么一点点局促,但她不能挪开眼,有意躲避就太刻意了。

    她在周清辞眼里捕捉到了柔和的光,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月光那般美丽。

    想起昨天夜里说的那些话,还有后半夜周清辞钻进她怀里时的亲昵。

    景肆眨了眨眼睛,情绪流露出来,在空空朗朗的空气中慢慢地飘,飘到了周清辞那边。

    周清辞似乎意会到她的意思,垂眸,没再看景肆,尽管什么都没说,却忍不住扬了唇。

    “希望大家今晚愉快,放心吃,放心喝!可不要为我老李省钱了。”

    耳边响起李大富的声音,台下一行人一边笑一边鼓掌。

    宴会已经开始,桌上摆放的全是精致又奢贵的食物。

    其实来这种场合,吃什么都不重要,因为没有人是来大快朵颐的。

    所有人最终目的都只有一个——社交。

    饭后酒聚会,那时候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鹅肝你吃了吗?”宋语璇小声说。

    景肆摇摇头,“不吃这个。”

    “好吧,那我也不吃。”宋语璇瞥了眼餐桌上的罗曼尼康帝,一桌好几瓶,“他是真的豪,这么多瓶得多贵啊。唉,来都来了,我还是喝点儿吧。”

    宋语璇往身旁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给她倒酒。

    景肆侧目去看余牧,“还好吗?”

    余牧点点头,“很好。”“阿姨最近身体还不错吧?”这是两人提前约好的谜语,意思是:同事那边状况还好吗?

    余牧点点头,“当然,她身体很棒,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景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眼神忍不住往周清辞那边飘。

    不远处,周清辞站起身来,和服务生说了两句,服务生点点头,带她往另一边走。

    应该是去卫生间,景肆目送她离开,直到周清辞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这酒挺不错的。”景肆又对余牧说,“你要不要喝一点?”

    余牧端起来抿了一口,浓郁的葡萄香味滑入喉咙,老实说,她并没有喝过这么贵的葡萄酒,售价应该是在十万元一瓶左右。

    “挺好喝的。”

    “李总对酒很有研究,他在国外就有自己的酒厂,很出名。”

    “噢,难怪了。”余牧抿了抿唇,回味嘴里的味道,很快又顿了一下,“他生意做这么大啊?”

    “对的,这只是他生意的一小部分。”景肆小声说:“他是一个很有头脑的商人,而且他和别的商人有一点不一样,他很诚恳,至少我和他合作过程中是这么觉得的。”

    连周默都对他大加赞赏。

    有时候实在是想不出李大富除了胖了点儿,还能有什么缺点了。

    这时余牧轻轻咳了一声,坐直了身体,头十分自然地偏了一下。

    景肆没再搭话,余牧这个动作意味着她耳麦里有人说话。

    景肆紧紧捏着手里的刀叉,蹭亮叉子的镜面,她看到了自己的模样,毫无征兆的,心竟然揪了一下。

    周清辞去上厕所了吗?

    为什么还不回来?

    余警官耳麦里的人又在说什么呢?

    “没事。”余牧转过头来对景肆说,“日常汇报。”

    景肆听了,松了口气,她站起身来,“我去上个厕所。”

    余牧跟着她起身,“我和你一起?”

    景肆点点头,“好啊。”

    上厕所当然要和余牧一起。

    这时宴会正进行得火热,大家畅谈甚欢。景肆和余牧穿过人群,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往卫生间走。

    或许是担心过度,总是不放心周清辞,唯恐她出了什么事。

    结果到卫生间一看,发现周清辞在补口红。虚惊一场。

    景肆走到她身旁洗手,卫生间还有其他人,不好说什么,但刚刚的担心又是真实的,于是小声说:“不要乱跑。”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清。

    但周清辞捕捉到了。

    “嗯,不会。”

    景肆没再说什么,洗完手往外走了,余牧在门口等她。

    两人又回到原来的位置,饭宴进行得火热又无聊,至少对景肆来说是无聊的。

    她今天之所以会来参加,大部分是为了给李大富面子,以及配合警方所谓的“发现线索”。

    她不打算社交,一是精神上本身很疲惫,无暇顾及这些。二是余警官那里好像并没有什么进展。

    她们最期待的萧家,今天竟然也没来参加晚宴。

    嫌疑人都没出现,能有什么发现呢。接下来一个小时景肆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和余牧搭上几句,时不时又看看周清辞。

    直到饭宴结束,大家期待已久的饭宴酒。

    这期间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走动,也是那些人去攀富结贵的时刻,这边走到那边,权力越大的,身边围绕的人就越多。

    刚刚和景肆打了招呼的刘总主动过来打招呼,景肆也不好意思不理人家。

    只能漫不经心地搭话。

    宋语璇带着余牧往另一边走,但离景肆不远,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

    结果和刘总没聊完,又过来一个张总。

    这些都是和景肆认识的人。

    一时间,景肆被几位男士女士围住,若是不聊上几句那实在是太不解风情。

    几分钟后,好不容易从人群中出来,却发现周清辞原本被围住的地方已经没了身影。

    她人呢?

    景肆四处环顾,却始终没有寻到周清辞的身影。

    正当她准备去问余牧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景总,在找谁呢?”

    熟悉的李大富,他聊天又聊到这边来了。

    景肆转身,笑着看他:“找你呢李总。”

    李大富哈哈笑,“干嘛,你又要祝我生日快乐啊。”

    “李总有没有看到周小姐?”

    李大富眯了一下眼睛,似是在回忆,“周小姐?周默家那位千金吗?”

    景肆点点头。

    “她上去了啊。”李大富指了指二楼的方向,“刚刚和她哥哥一起上去了,楼上在沙滩工程的生意,还有徐总,候总都在,你是找她什么事吗?”

    景肆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小事情,我可以带你上去。”

    “好。”景肆往宋语璇那边看了眼,她在想,李大富是见过宋语璇表妹的。

    如果余牧过来,肯定会穿帮,就算余牧谎报身份,李大富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带一个人上去。

    “那走吧。”李大富循着景肆的目光往宋语璇的方向看去,“你好闺蜜宋小姐是不是也要去?”

    这边。宋语璇抬起手和李大富打了个招呼。

    身旁的余牧适时转过身,随便拉了一个人聊天。

    李大富皱了下眉头,“怎么没看到宋小姐的表妹,她和宋小姐不是形影不离的,上次还来我家吃饭来着。”

    景肆心头一跳,“表妹应该在那边吧,我们先上去吧李总,语璇她就不去了。”

    李大富看起来也没当回事。

    “行,那走吧。”

    景肆心想,至少和李大富一起是安全的,而且他还邀请了宋语璇,不至于有什么问题。

    景肆跟着李大富往楼上走,一路上,她又在想,是否真的安全。

    恰恰这时李大富又邀请了好几个熟人一起上楼,算是完全让景肆放下戒心。

    而且周清辞就在楼上,去看她一眼,保证安全就走。

    “景总什么时候和周千金认识了?”上楼时,李大富随口一问。

    景肆含糊着笑过去:“最近有生意要谈。”

    “你别说,我挺看好周千金的,她估计遗传她爸。”再自然不过的对话了。“那当然了,周小姐毕竟是周叔叔的女儿嘛。”

    言语之间表现得和周清辞不太熟悉。

    就像是关系不浅不淡的生意合伙人。

    二楼较于一楼,更加富丽堂皇,复古感十足。长长的廊道上,李大富和景肆并肩而行,身后还有好几个贵宾。

    直到一扇门前,李大富才停下脚步,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徐总,候总,周小姐,周先生,你们方便吗?”

    “大富哥!方便!”里面传来好像是徐总的声音。

    “他们都在呢。”李大富侧目去看景肆,又看看景肆身后那几个。

    他手握在门把手上,轻轻一压,啪嗒一声,门打开了。

    “景小姐,你先进去吧。”

    里面太宽敞,一个人都没看到。

    景肆跨步进门。

    跟在她身后的几位宾客也准备踏进门,却在迈开步子那瞬间被李大富拦了一下。

    李大富甚至直接关上了门。

    “等等,张总。”李大富眼里噙着温和的笑,“我和景小姐他们有事要谈,你们先在隔壁等我好吗?”

    被叫张总一行人愣了一下。

    他们刚刚在楼下的宴会上,是被李大富热情邀请一起上来的。

    怎么到了门口不让进了呢?

    不过看着李大富脸上温和的笑容,也没起疑心。而且人家今天生日,不好扫了寿星的意。

    “行”张总脸上堆着笑,“那我们在隔壁等你。”

    李大富点点头,重新推开门,走了进去......

    景肆做梦都没想到,宽阔的房间内,哪有什么徐总侯总。

    而在短短几秒时间内,当她意识到会有什么情况的时候,已经被人狠狠捂住了嘴。

    啪嗒一声,门合上了。

    身后传来那个人的脚步声。

    景肆后背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怎么会是他?他要做什么?

    口碑甚好的李大富,老好人李大富,印象中万事行善的李大富。

    “行了,松开我们景总。”李大富笑着说,声音如旧,却听起来那么瘆人。

    那人松开景肆,景肆想下意识想喊什么,却意识到也许李大富早有防备,她现在喊什么都是徒劳。景肆环顾四周,没看到周清辞的影子。

    “周清辞呢?”

    “景小姐,别着急。”李大富走到景肆面前,蕴藉的目光里闪烁过从未显现的狡猾,“周小姐她好着呢。”

    李大富朝手下仰了仰下巴,那人到一扇门前,打开暗门。

    推出来的人被蒙住了眼睛,捂住嘴巴,双手后剪着。

    “干什么!!”景肆下意识往周清辞的方向走,却被李大富的人禁锢住,她狠狠挣扎几下,但始终力量悬殊太大。

    景肆停止挣扎,侧目去看李大富,眼里噙着恼怒的绯红:“放开她!”

    声线冰冷到极点,偌大的空间内泛着冷意。

    “景小姐,你比我想象中镇定许多,我还以为你要哭鼻子了呢,没想到是生气。果然是老情人爱得真切。”李大富扬唇笑了一下,悠悠走到周清辞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周小姐,我就知道她最心疼你。”

    “你疯了是吗?她是周默的女儿你敢动她?”

    李大富拧过头来看景肆,笑得更灿烂了:“景小姐,如果一个人即将被判死刑,你觉得他还怕什么?”

    景肆注意到周清辞在颤抖,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生气。

    她因为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景肆倒吸了一口气。

    手链。

    可是如果摁了手链,余牧冲进来那一刻,周清辞会不会没命。

    事情太超出预想,她从未怀疑过李大富。

    或许没有人会怀疑李大富。

    景肆压下心里的不安,这时候不能乱了阵脚。

    “你想要什么?”

    “日记。”李大富松开周清辞:“你弟弟的日记,只要景小姐给我,我就放开她。”

    日记已经在警方那里。

    可景肆不会说。

    “好,日记我给你,你松开她。”景肆轻轻挣脱了一下,“让你手下松开我,我力气这么小做不了什么。”

    捏住景肆的人松了手。

    景肆站在原地,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就做下决定。

    “我答应你说的任何事情,但是,你要把周清辞松开。”

    李大富摇头。

    景肆慢慢走近,一字一句对李大富说:“你可以绑我,蒙我的眼睛,把我禁锢起来,你甚至可以杀了我。”景肆喉咙滑动了一下,“但是你得松开她。”

    周清辞摇了摇头,唔声更大了。

    但李大富完全不理会她。

    “如果你不松开她,我不会给你日记。”

    这一点戳到了李大富的弱点。

    他迟疑了一下。

    “把她换成景肆。”李大富顿了一下,“解绑姓周的,但是依旧把她嘴巴捂住,我估计她话挺多。”

    这边两个大汉过来把景肆狠狠绑着,又推了周清辞一下,把她推到沙发上,解开了她手里的绳子。

    周清辞撕开眼前的蒙布,转身去看景肆,早已眼眶通红。

    她不是被李大富骗上来的。

    而是在人群里直接被强制“请”上来的。

    “唔唔唔唔唔——”周清辞想说什么,却完全没法出声,她只能拼命摇头,双手推开那几个保镖,朝景肆的方向奔去。

    几个人钳制住她,把她往后拉。

    “周小姐,你再闹的话,我就又要把你绑起来了。”

    景肆已经上绑,但还能说话:“小周,你听他的,别乱动。”

    试图挣扎的周清辞意识到什么,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她抬眼去看景肆,眼泪顺着眼角簌簌而流。

    还从来没想过对方是靠着她来引诱景肆上钩的。

    这时,景肆后剪的手触碰到手链,轻轻摁了三下。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景肆抬眼对李大富说,“我知道为什么,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只有一个诉求。”景肆看向周清辞,“我只想她平安。”

    平安。

    昨天的愿望就是这个。

    景肆早有预感,她觉得意外会以任何形式出现,但不想波及到周清辞身上,一点都不要。

    “景小姐,你很聪明。”李大富走到她面前,靠近景肆,目光里的阴险一闪而过,“如果警方查到我身上的话,我活不了你也别想好受。”

    景肆觑了周清辞一眼,眼睛看向门的位置。

    “日记本在我公司,我没拿给警l察,你需要,我随时都可以给你。”

    李大富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景肆的脸,“很好,其实景小姐,你是一个聪明人,不蹚浑水是最好的。”

    “所以你是创始人?”景肆看着他,眸色黯淡,“所以你是网址的创始人。”

    “不然呢?”李大富有些得意地扬唇,“我的世界,女性可以为我赚数不完的钱,而男人——”他顿了一下,浑浊的喉咙里哼出一点笑:“而男人的本性永远会为我买单。这是源源不断的,毫无成本却可以利益丰收的生意。”

    “为什么是景松影?”景肆依旧不明白,景松影和李大富有什么关系。

    如果数字与英文,这两点和李大富有关,那李大富出现在景松影日记里的意义是什么?他们有什么关系?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李大富目光闪烁,完完全全地笑了出来。

    “松影啊”他的声线飘飘忽忽的,“你的双性恋弟弟很有意思,五年前他还是个嫩毛小子的时候,曾经来到这座城堡,和我玩了一晚上。”

    景肆不明白他嘴里的“玩”是什么意思。

    但她看到李大富小眼睛里的笑意,很快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景肆胃里几乎翻江倒胃。

    原来如果一个人想要伪装,没人能扯下他的面具。

    不是所有人说李大富好,李大富就是真的好。

    坏人最邪恶的,是以普通人正常人的身份蛰伏在人间。

    所以人们常说,魔鬼在人间。

    魔鬼怎么会告诉别人他是坏人。

    他是顶级的坏,顶级的恶,顶级的恶魔。

    如今半截入黄土还不死心,非得最后一搏,甚至死了都要拉一个垫背的。

    景肆手心泛凉,这一刻她竟然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她其实从来没有想过,死亡这件事可能会发生在她年轻的时候,即便是有过心理准备,当这件事如此真实的时候,还是觉得很遗憾。

    如果就这样被眼前的这个人杀死了,那实在是荒谬中的荒谬,倒霉中的倒霉,可惜中的可惜。

    总觉得人生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

    景绮还没长大,周清辞还没原谅她,她们还没开始冬天的旅行,其实还想去到明年春天,因为在整整三十个春天里,都是没有周清辞的。

    她在周清辞身上有太多遗憾。

    如果时光可以倒转,她想和周清辞逃,逃到一个没有坏人的地方去。

    她看向周清辞,此刻周清辞正看着她。

    景肆又看了门一眼,又去看周清辞。

    她明明什么都不能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李总。”景肆此刻无比淡定,“如果你死定了,我也会死,是吗?”

    李大富穷途末路,脸上没了笑容,“我死了你也别好过。”景肆一瞬不瞬地看着李大富,“虽然我没有错,但你要拉一个垫背的,应该会这么做的,对吗?”

    “你在说什么?”李大富上前攫起景肆的下巴,尖瘦的下颌在宽大的手掌里,仿佛一捏即碎,“别和我打哑谜!”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我无依无靠的,你杀了我也没什么。”她咽了一下气,“可是如果你对周清辞做什么的话,周默也不会放过你家里人的。”她看着李大富,“我想你知道周小姐的重量?”

    “说什么屁话!日记本拿来不就行了!”

    “等会儿有什么不爽,可以多扎我几刀,但你别伤害她。”

    李大富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等会儿?”

    砰——

    下一秒厚实的门直接破了个洞,有人狠狠踢了一脚,屋子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电光石火之间,余牧出现在视线里,身后几个警员,手里握着一把手槍,对准了周清辞身旁的人。

    “不许动!”

    几个警官钳制住保镖,其中一个男警官拎着周清辞就往外拖,周清辞挣扎了几下,力量悬殊太大,直接被拎了出去。

    李大富一把拉过景肆挡在身前,“你们敢过来!”

    他身前的桌上有一瓶红酒,直接砸碎,捏起一块碎玻璃卡着景肆的脖子。

    余牧槍口对准李大富,“放开她!”

    “我不放,你以为老子傻是不是!”

    “李大富,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犯罪,你的行为是罪上加罪。”

    “死l刑!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死l刑!”他狠狠扣住景肆的脖子,手里捏着一把尖玻璃对准景肆的脖子,尖口着白净的肉,渗出一点点鲜红,他狠狠压住景肆的脑袋,“你居然敢把日记给警察?啊?你竟然敢害我?”

    景肆被他卡得快不能呼吸。

    疼,只觉得很疼。

    “你们把槍都放下!不然我直接杀她!”

    “好,我放。”余牧做了一个放槍的动作,手里的手槍一松,直接掉在了地上。

    身后的人做了同样的动作。

    “给我备车!”李大富仰了仰下巴,“我要上私人飞机,我要出国!”

    无疑这话是个大笑话。

    可他好像也失去了理智,完全不能思考问题,整张脸惨白。

    “好,我们警方无条件答应你。”余牧举起一只手,表示自己手上什么都没有,“你要车也可以,我马上安排。”

    她伸手去摸腰间的对讲机,在手摸到对讲机那一刻,哪里是什么对讲机,明明是伪装成对讲机的槍。

    几乎是李大富还没回过神那一刻,余牧秒拔槍,不到一秒的时间,发送子l弹。

    砰——!

    精确无误地飞进了李大富的手臂里,他一声惨叫,手一抖,玻璃尖掉落在地。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景肆狠狠往前一推,直接嗑在桌上的碎玻璃上,一块尖锐的玻璃直接扎进景肆的身体里。

    余牧握着槍,几乎没有停顿又是一发。

    砰——!

    第二发。

    中在左臂。

    疼得大嘶哑咧嘴。

    “你他妈的。”他明明没了还手之力,却还要骂一句。

    余牧快步上前,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拿出手铐反剪住他。

    接着赶忙去看景肆。

    “快!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