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扬苦笑道:“能不好么。”

    “罗一辉和齐悦那两个呢?”李晋东看着孔扬笔直站着的身影:“他们俩怎么样了。”

    孔扬耸耸肩膀:“齐悦睡过去了,罗一辉就是发呆。问他什么也不说。”

    李晋东哈哈笑了两声:“他估计心里面乐得很。”

    孔扬摇摇头。

    李晋东静了静,忽然低下头,掰着自己手指头道:“以后呢?以后他们要怎么办。齐悦他家里人总不能让他和罗一辉在一起吧。”圕馫闁苐“齐悦是背着家里回来的。”孔扬的声音很低沉:“我订了机票,明天下午就让他回去。”

    李晋东仰起头,露出有些慌张的神色:“他家里面——”

    “没事的。”孔扬在床沿坐下来,握住李晋东的手,又抬上去抚了抚李晋东的脸颊。还算温暖的脸颊,在热乎乎的空调间里被熏得殷红。“他们还小呢。”

    李晋东眉毛还是皱着。

    “你管他们那么多。以后的路还久得很,你还是多管管你自己……”

    孔扬低喃着,倾身过来,吻住了李晋东的嘴唇。

    初二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初三李晋东要去吃他爸爸那边年轻一辈人的团圆饭。

    李晋东他爷爷奶奶挺早以前就过世了。因此父亲那边从不吃年夜饭。就初三有个规矩,李成那一辈的人,每年轮流着做东,把年轻小辈聚在一起吃饭。

    今年正好又轮到李成。早早订了三桌,就在市中心那边一家挺高档的酒店,很古色古香的,店门进去就是一片儿小桥流水,雕梁画栋,赤红色的柱子一根根竖着,上面贴了春联,十分喜庆。

    李晋东拎了李成吩咐买的酒水,早早站到店门口。孔扬也跟着。李晋东本来不让他来,但孔扬厚着脸皮一定要来蹭饭,那李晋东也不好把孔扬锁到厕所里去关着吧。

    “那等下都是些叔叔伯伯姐姐阿姨之类……”李晋东还在对孔扬口题面授:“我去敬酒的话,你也跟着我喊,不要喊错了……”

    孔扬忍不住微笑:“那我不就是变成你老公了?”

    李晋东脸一红。但忍不住还是要嘴硬:“屁个老公。你是我老婆好吧。”

    “好,我是你老婆。”孔扬从不在这方面和李晋东争。反正李晋东的屁股是他的。

    两个人跟着服务生上到三楼包厢门口,刚推开门,就是一片喧喧扰扰的拜年声音。何冰一眼看到孔扬,倒是很惊喜,起来叫道:“孔扬,你怎么来了啊?”

    孔扬浅浅笑道:“在京城里无聊得很,我就回来了。”他笑得整个人温润如玉,站在那儿风流得让人挪不开眼睛:“阿姨不欢迎我啊?”

    “怎么不欢迎。”何冰佯怒着打了他一下,就把他拉过去介绍给三桌子的亲戚:“我家晋东的死党……”

    几个阿姨就站起来,硬要给孔扬发红包。孔扬慌忙推辞了,抿着嘴笑,居然还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在后边看着的李晋东只觉得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

    “真是好孩子、好孩子……”那些老女人一窝蜂地去抓孔扬的手。好像孔扬的手有多光滑细腻似的,百摸不厌。几个李晋东的表姐表妹站在边上,也是脸红红地往孔扬看着,放在漫画里面,估计眼睛早已经成了爱心。

    好不容易两个男人才摆脱了女人们的轰堵,坐到了男人的那一桌。几个长辈对孔扬也很好奇,问孔扬是做什么的。

    李晋东忙说:“人家以前在英国当杂志社主编呢。”

    他生怕孔扬说自己是老师,他们会看不起。他自己当年做了老师,就被长辈数落了很久,说他不思上进什么的。

    切,当老师不是挺好。祖国的园丁啊。

    孔扬看了他一眼。

    那些人就很有些歆羡。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对外宾却还是很巴结的态度,看到外国人就像看到多稀罕的一桩东西。中国人能留洋在那边做到成功高位,是很让人眼红的事儿。

    “哟,那怎么现在回来了了啊……”

    孔扬就顺着他们口风说了点现在祖国变化大回国报效之类的话。反正没人信,都以为他在这边有更好工作。有个老头知道他姓孔,问他和孔亮明有什么关系。孔扬笑说是自己父亲。

    “呀!”在座的几个眼睛就更亮了。孔亮明是有名的房地产商,苏州很多处房产都是他开发的,最新的楼盘在园区,一平方要三万多,简直是抢钱。

    话在席间传过去,那边的女人立刻又兴奋了。几个趁着敬酒走过来,连连问孔扬还有没有女朋友。

    孔扬慢慢地说了句:“女朋友是没有的……”

    于是登时炸了。

    有的人说:“那要不要阿姨帮你介绍呀?”有的人感慨:“这么优秀的小伙子,怎么就没有姑娘喜欢?”有的人更直接:“我们家的就不错……”

    李晋东在旁边听得黑线满头,只能端起酒杯喝酒。

    他向来不喜欢爸爸这边的亲戚。一个个都很功利,平时还好,碰到孔扬这样的有钱人,简直好像眼睛里就只剩下钱这一个字。

    孔扬却颇有耐心,和那些女人耐着性子打太极。一边还若有若无地看了李晋东一眼,脚隐在桌布下,轻轻柔柔地踩了李晋东一脚。

    李晋东真想给他一拐子。

    须臾酒和饮料都喝完了。

    这边酒品饮品都贵得很,本来酒店是禁止自带酒水的,但李成和老板多年前认识,就没有去管。当下叫了自己儿子:“去外边再买点沙洲优黄过来。”

    “喝什么沙洲优黄,喝海之蓝!”一个大伯打下李成拿钱的手,自掏票子,很厚厚一叠红的。一边说一边还觑着孔扬,像是在先是自己豪气。他老婆刚才就在给孔扬推销自家女儿。

    孔扬只微微笑。

    “那再买点果粒橙什么的。”李成也不推辞。李晋东就奉命拿了钱,从轰响的包厢里一溜烟儿地跑出去。

    外边走廊里空气都陡然一新鲜。

    李晋东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插在裤兜里,很有点吊儿郎当地跑到楼下。这边街对面就有家小卖部,过年也没有关门,就是显得有些冷清。

    李晋东穿过马路,仰头看到头顶蓝天。今天天很漂亮,蓝得像是一汪水,还有一丝丝的云彩缓缓悠悠地飘着。仿佛一幅画,流动的一幅画,用浓墨重彩的油画手法和清淡飘远的国画手法融在一起,艳丽又潇洒。

    太阳也好。金灿灿的。因此虽然风冷,可身上仍旧十分暖和。

    李晋东走到柜台跟前,跺了跺脚,叫了声老板:“要三瓶海之蓝……再三瓶果粒橙。大瓶的。”

    老板应了一声,去后边拿酒。

    裤子里手机正好响。李晋东拿出来看看,是罗一辉打过来的。

    他想了想,接通了。

    “老师……”罗一辉的声音打着颤儿:“齐悦走了……”

    “恩。”

    李晋东眯着眼睛,凑着看外边的天光。太阳直直照射下来,刺到他眼睛里,有点轻微的痛。

    “他……你说他……他是真的喜欢我吗?”

    李晋东笑了笑。

    他歪着脑袋,忽然很想抽烟。戒烟起码有两个月了,他发现自己还是很有毅力的。只是这种特别惆怅特别寂寞的时候,没有一根烟配着,多少失色。

    “他昨天就走了吧,你花了一宿,就记得打电话问我他真的喜欢你吗?”

    罗一辉就一顿,好半天,李晋东听到他自嘲的笑声。

    “我只是……我有点害怕。”

    李晋东舔舔嘴唇。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一辉。”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没有别人逼迫他们,但其实也没有更多退路或更多选择。

    李晋东忽然觉得有点懂了。

    他们是会害怕。害怕这个社会,害怕亲人朋友的眼光。其实说到底,也是害怕自己吧。

    害怕自己能不能真的坚持下去。当初以为最美好的东西,许多年下来,是否只能很无奈地放弃。

    罗一辉挂了电话。

    李晋东捏了捏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老板正好拿了酒出来。李晋东付了钱,让老板多套了两个袋子,随手拎了拎,还蛮重。

    他拿着袋子转过身,却看到孔扬迎着他走上前。

    “要不要我帮你拿?”孔扬指着他手里的袋子。

    李晋东一晃神,总觉得这个画面有些似曾相识。

    “也不重……”他说。

    “我来吧。”孔扬却直接把果粒橙的那个袋子接了过去。

    他当先走向对面酒店。李晋东脚步拖拖踏踏的跟在后边,歪着眼睛看孔扬优美的背影。半晌忽然道:“那些叫你相亲的,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

    孔扬别过脸,冲着他嘿嘿笑两声。

    李晋东就有些不好意思。脸也差点红了,一脚踹向孔扬膝窝。

    孔扬忙往旁边一跳,又举举手里的袋子:“小心打翻了。”

    “屁,盖子那么死,你试试看会不会打翻。”

    李晋东忽然站住了。他站在马路中央,虽然这会儿没有车流,也不怕突然一辆车开过来把他撞飞。

    孔扬忙道:“你快点过来……”

    他话音没有落下,却听到李晋东道:“我们说吧。”

    孔扬一愣。

    李晋东道:“我们回家……然后就和爸妈说吧。”

    他的声音并不低。相反却有点高。有点意外的尖锐。旁边路过的两个小女生,还很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又望了孔扬一眼。

    孔扬就没有说话。

    李晋东脸上却显出淡淡的笑容。好像那种,终于想明白了,什么都不再介意的模样。但孔扬看得出来他眼里隐藏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自己所做决定是否正确的恐惧。

    可这个世界上谁没有恐惧。谁都担心未来,难道未来真的过不下去?

    “行不行?”

    孔扬扬起嘴角,点了点头。

    阳光从天边透过云层折射下来,照耀到两个人身前身后,晕出一层金黄色的光圈,美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

    有没有很突然的感觉,orz

    我也觉得蛮突然的,orz

    不过本来就是写一段感情,你拉我扯的,你进一步我退一步,现在没什么好退的了,大家想开了,那就happy ending=。=

    估计还要写一点番外,反正下个礼拜应该还有点更新,大家先不要删收藏哦= =

    感谢所有看到现在的人,爱你们,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