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记忆已经模糊,他只记得那时很暗很暖,他一直在沉睡,身体也是蜷缩着的,很久很久以后,开始感受自己的存在,但还是沉睡,身体在长大,他却一直在沉睡,直到有一天,一双手臂将他从水中取出,于是就有了东君。

    那时候,黑色的头发已经覆盖了身体,那双手臂将他取出,包裹身体的膜破碎了,脆弱的他第一次睁开眼,看见的人是东皇。

    那个男人有银白的眼睛和银白的头发,男人脱下衣服,将他小小的身体包裹。

    “你是东君,我的孩子,你将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那时候的东君,有一个最脆弱的身体,依靠在东皇的怀抱中,身体有了暖意,从此,他开始迷恋东皇,爱恋那个怀抱。

    可是东君还是选择了离开,天上很冷,天上没有他想要的温暖,东皇不能将他真正想要的给予,于是他离开了。

    东皇依旧是东皇,天空最明亮的北极星,掌管天地宇宙的一切变化的他也司长人间的律法,他是受万世祭祀的神灵。

    他不再是东君,他游荡在人间,为了一段也许不值得自己如此付出的爱情而痛苦折磨,他不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他只是游荡着,痛苦地追寻着。

    “如果后悔,就回来,我不要你认错,只要你想回来,我一直都等你。只是,回来以后,就要斩断情缘,再也不能和人间纠缠不清了。”

    白玉殿上的誓言犹在耳边,但选择了这样的路途,东君便不会回头。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听雨。

    不知觉间,舞蹈已经结束,焰火也是燃放的绚烂,漫天黑暗中突然有千万朵牡丹盛开,鲜艳的牡丹化作飞雨交错落下,天空也被照亮了大半,这就是皇家的气派,皇家的牡丹,即使是冬天也能开发。

    “我记得有一位女皇帝,曾令牡丹冬天开放,牡丹不从,被火焰焚烧,于是有了傲骨牡丹。可惜这些花虽然美丽,却是暂时的美丽,待到花谢之时,总还是不能留住。”

    听雨淡淡的评价着,这也许是他的真心话,也许是他的搪塞之言。

    “用瞬间的美丽换得留在人心的永恒记忆,短暂却可以永恒,这样的短暂是明智的。”

    莱特也有些感伤,他想起了赛亚瑟,用生命换得爱人的记忆,是值得的还是悲哀的?

    说话间,烟花已经暗淡,歌舞也换了风格。

    宫女们将基本没有动过的御膳撤下,换上更加精美的食物。

    几位公主、驸马都有些伤感了,这一夜的奢侈,不知道消耗了多少民脂民膏,御膳是精美绝伦的,可是吃进口中,却是味同嚼蜡。

    更加奢靡的舞蹈开始了。

    妖媚的舞女身上挂着各种金饰,扭动腰肢,全身都在扭动,连指关节也在扭动,这是天竺的舞蹈,仿佛蛇一般的舞蹈,放浪的舞蹈。

    “靡靡之音!”

    已经有人不能忍耐这宴会的奢糜,在心中暗自咒骂,但他们还是勉强保持着笑容,非要自己的脸上露出微笑。

    夜风到底有些寒冷,听雨微微颤抖了一下,琦年怜爱他,连忙将外袍取来,为他披上。

    于是,与会各人对他的评价更低了,这个祸国殃民的美人,只怕真的要葬送这千秋江山了。

    听雨已经厌倦了,只是他还在等待,等待睚眦许诺的礼物。

    女人们踏着柔软的脚步,长长的衣袖缓慢舒展,这是江南的踏歌。

    “江南女子大多性格温柔又善解人意,最得男儿欢心。”

    听雨随口一句话,换得的却是琦年的许诺。

    “我立刻命人将宫中所有江南女子调到你那里,好吗?”

    “我只是欣赏江南女子,我并不喜欢身边有太多的女人。”

    皇宫里是一片歌舞升平,京城的一个小巷里,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不知道源头在哪里,但是这场火却席卷了京城的大半。

    最先起火的地方是贫民窟,那里的人没有什么钱财,只能住在狭窄低矮的木棚里,加上房间排列过密,这种地方一旦发生火灾,不但不容易扑灭,反而会因为人多路窄,引发更大的伤亡。

    火是天灾,睚眦的安排也开始了。

    听雨坐在高处,把玩着小小的水晶饰物,他有些厌腻了。

    “太无趣了,我要先走了。”

    琦年连忙拦住他,哄骗道:“马上就会有好玩的东西了,再等一会儿。”

    果然,接下来的表演精彩许多了,来自各地的奇人异士表演着他们的绝技:来自西域的魔法师表演吞剑与大变活人;江南的女子的柔身功夫顶碗;壮士胸口碎大石,指劈金刚……

    还有各种舞蹈,应接不暇的舞蹈精美绝伦,连蛮夷之族也得到了表演的机会,为了烘托所谓的太平盛世,他们卖力的表演着,欢歌笑语。

    焰火也是煞费苦心了,楼阁流水、青山白雪,如梦如幻的风景在夜空绽放:有江南的细腻婉约,又有大漠的粗野狂放;有京城的层楼云阁,也有村镇的石桥茅屋;有名山的巍峨雄壮,也有大川的奔腾气魄……

    为了将这些风景用焰火表现,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代人的心血。

    当奢华大气到达极点,所有的人都安静了。

    “轰——隆——”

    天摇地动的声音,照亮了大半天空的红光,这一切都震撼着,琦年很满足,刚才的焰火虽然华美,到底不及这简单却震撼的巨响。

    以为这是焰火宴会的特别安排的人也很奇怪,这一切不在计划中。

    听雨也被震撼了,他突然想起,睚眦说过,要给太子一份特别的礼物,只怕这就是所谓的礼物了。

    琦年倒是很满足,他命人将主持焰火的官员召上,想要打赏他们。

    “最后的那个焰火是谁想出来的,果然特别,我要重重地赏赐他们!”

    “太子殿下,这焰火,这焰火……”

    官员们吞吞吐吐,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时候,有宦官慌慌张张进入,惊呼道。

    “错了,错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那不是焰火!刚才丁将军来报,说是京城南区发生大火,因为天气晴朗,火势已经不能控制了。丁将军请求太子立刻调军前往。”

    另一边,又有来报。

    “太子殿下,城北的火药厂爆炸,臣等无能,未能抓住逆贼,担心太子有损伤,特别赶回,太子殿下,您没有受到惊吓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莱特喝问,眼睛却盯着听雨,听雨懒得理睬,转过脸,细心剥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