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一还没开口,手机铃声大作,慕仲谦打来的,他挂断了。

    今天是中秋节,他要以家人为重,不想服务他的金主。

    刚挂断,又响起,没完没了,不依不饶。

    “你快接电话吧,你女朋友该急了。”任西西做了个鬼脸。

    “我可没女朋友。”向一扬了扬眉毛,退出了表妹的房间,去阳台上接电话。

    “你在哪?”电话那端的语气很不客气。

    “小姨家,今天不是中秋节嘛,我想陪陪家人。”他先很委婉的拒绝不管接下来慕仲谦提出怎样的要求。

    “对于你来说,家人永远都是最重要的,是么?”声音听起来很阴沉。

    “是。”向一腹诽,这算什么问题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

    电话忽然挂断了,只传来冰冷的「嘟嘟」声。

    莫名其妙……

    向一刚把手机装裤兜里,又响了起来,还是慕仲谦。

    “又怎么了?”向一问。

    “那我呢?”

    “什么你呢?”向一一头雾水。

    “我就一点都不重要么?”

    “呃……”

    “回答我……”

    “你这是要玩霸道总裁的套路么?”向一哂笑。

    “别打岔,回答我的问题。”慕仲谦的语气不容置疑。

    “有那么一丢丢吧,你可是衣食父母。”向一打趣。

    “我没和开玩笑,认真点。”语气冷峻严肃。

    “你别闹了,你和家人不一样。”向一扭头看了看沙发上的小姨和正在和小姨捏肩的向东,家人是他唯一拥有的人了,这样的画面,稀松平常,但却是他心底能化解一切艰辛的慰藉。

    “有什么不一样?”

    这要怎么回答啊,“就是不一样,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咄咄逼人的。”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又缓缓开口:“小四,我喝多了,我很难过,能来陪陪我么?”这一次,语气软了很多。

    慕仲谦很少用这种示弱的语气和他说话,这很不寻常,有些意外,但也不忍拒绝他。

    二十分钟后,向一出现在慕仲谦家小区外。

    站在泽润台小区门口,他却犹豫了。

    想起最后一次进入这个小区时,还是三年前了。那时候,他带着满心悲伤和屈辱离开的时候,曾暗暗发誓,再也不会回来这个地方找慕仲谦……

    现状是,啪啪打脸了呗。

    他钻进了小区门口的超市,随便买了几块月饼,毕竟过节呢,空着手不太好吧。

    向一上了楼,到门口,看着那个指纹锁,刚把指头凑过去,又收了回来,算了吧,三年了,慕仲谦怎么可能不更换呢,他又何必当个小丑,于是,他按响了门铃。

    门打开的一瞬间,慕仲谦几乎是扑了上来,把向一拥入了怀中。

    “小四,我好想你!”

    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

    “你真狠心,从那天摔了车门就走,到今天整整二十五天,一个电话都没有,一条信息都没有。”慕仲谦的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失落。

    “你不也没有嘛。”向一故作轻松的说着。

    “是,你从来不会服软……”慕仲谦说着,沉沉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先松开我,勒死了……”向一抱怨,透过慕仲谦的肩头,打量了一下房间,原木色的家具,简约的装修风格,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不行,陪我。”

    “你喝了多少酒啊?”向一记得慕仲谦酒量挺好的,他从没见慕仲谦醉成这样过。

    “没多少。”他的语气中是淡淡的忧伤。

    向一一动不动,就站在玄关处,任由慕仲谦抱着,感受着他的鼻息。

    向一一米八,但慕仲谦比他还要高一个头,就这样挂在他身上,不松手,向一艰难的移动两个人一起瘫在了沙发上。

    “今天不是中秋节嘛,你没有回去和家人团圆么?”向一看了看身边的慕仲谦,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红通通的。

    闻言,慕仲谦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搭在向一肩膀上的手臂,他慢条斯理地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又重重吐出烟圈。

    整个动作缓慢而优雅。

    烟雾缭绕中,向一分明在慕仲谦眼神中读到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忧伤。

    “今天,是我妈的忌日,十五年了……”

    慕仲谦现在二十八岁,十五年前,他不过十三岁而已,还是个初中生。

    向一愣住了,他以前听慕仲谦提起过自幼父母先后离他而去,他在亲戚家长大。

    但他从不知道,中秋节,这个原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竟然是他母亲的忌日。

    当千家万户都在欢笑声中度过的时候,他一个人承受这份痛苦,向一忽然有点同情慕仲谦了。

    向一一时语塞,他本来就不怎么会安慰人,只是本能的伸出手,拍了拍慕仲谦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