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目的就是为了引人出来。

    但是谁?山野望海不清楚,他只能一次次运用自己的能力与咒灵周旋,拖延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敌对咒灵一个不留,但转眼再看向猫时,那只咒灵猫早就已经消散在了空气中。

    随后,山野望海就被出来寻他的人接了回去。

    之后的日子越来越不平静,来找他的咒灵越来越多,强度也在不在不断提升,村民们开始被余波影响,陆陆续续遭受不明伤害。

    山野望海只能不断压榨自己,尽力去保护村子里的每一个人。

    他呆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都出门很久,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

    直到某一天,他看见了一个奇怪的脑花状咒灵,上来就要往他脑子里钻。

    还发出阵阵尖锐的叫声,

    “小子,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没想到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里也有这种级别的咒术。”

    “真是天助我也!”

    “哈哈哈哈哈……”

    最为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山野望海能做到之前那种地步已经实属不易,但面对的是这个千年老妖怪。

    夏油也和五条一起面对过这个脑花,他知道这个脑子对付起来有多难缠。

    在没人教导的状态下,山野望海的结局可想而知,节节败退。

    后面的事情,不说也罢。

    这段故事过的很快,痛苦也好,挣扎也罢,想来也是记忆的主人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吧。

    再后来夏油就与他们相遇了。

    一直有些昏暗的场景因三人的笑脸骤然变得明亮起来,本来已经觉得自己再没有活着希望的山野望海,因为这三人又燃起了对生活的向往。

    等好了之后,一定要回去和爷爷他们道歉,然后如果可以,想和夏油他们一起上学,再多了解些咒术界的东西,一定能更好的帮到他们。

    画面演进,直到他们之间未经训练便默契的配合,直到他们在不受控制时望向金发少年的最后一眼。

    随后,这个年轻生命的时间戛然而止。

    幻境主人的记忆变得一片漆黑,夏油明白这代表的意思,山野望海的记忆永远停留在这里。

    夏油杰现在觉得很难过,心口闷闷的说不上话来。

    他总觉得不该如此,这么天赋异禀又强大温柔的少年,不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

    就算死,也应该死在众人的簇拥当中,活得轰轰烈烈让大家都记住他,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不想让这些还未被发现的咒术师,因人误解就遭受虐待。

    他不想这些野生咒术师们,连好好了解自己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离开世界。

    那么,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钟离曾经说过的话,此时在夏油脑子里蓦然响起,

    [“我问你,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让那些本该死去的普通人全部死去?”]

    [“还是,让咒术师能够更加好好的活下来?”]

    到底是哪个?

    心中已经模模糊糊有了答案。

    夏油伸手紧抓着胸口的衣服,难过的像是要哭出来。

    只要一回忆起山野望海,心里就像是烈油烹椒,呛得人难受。

    这种激烈的情绪在心中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闷哼出口,

    “钟离先生,我想好了。”

    “我想要的,是让咒术师活下来,让更多的咒术师能活下来。”

    像我一样的许多野生咒术师们,本应该也一起活下来。

    -

    或许对于未成年的孩子们来说,很多时候,肉眼可见的成长不是呈线性增长的。

    它呈现的状态更像是点式的跳跃,一下一下带着你猛往前窜。

    不管你反应过来没有,也不管你做没做好准备,它就这样猛地推你一大截。

    肉眼看不见的积累不好判断,所以宛如撕裂般的跃进才让人疼痛不已。

    但夏油在激烈情绪过后,却非常平静,发自内心的安宁。

    他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平静过了。

    心脏还在隐隐作痛,但一面又是极度的安宁,这种感觉奇妙的让他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心底踏实,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不再迷茫,也不再难以忍受苦痛。

    这是一次悄无声息却又光芒万丈的蜕变。

    在这个小小的地方,被人说“想太多”的少年终于不再纠结,确立了只属于自己的鸿鹄志。

    难吗?很难。

    但我愿意,它也值得。

    钟离看着眼前正在改变的少年,金棕色的眼睛眯起,在黑暗中散发着温稳的盈盈金光。

    只要看见这双眼睛的人,仿佛就能从中汲取无限的力量。

    钟离已历经太多年岁,也见证过无数凡人蜕变的时刻,但每次都还是忍不住感叹,人类那闪耀的像黄金一般的心。

    要是若陀在此,也一定会跟着一起喟叹。

    -

    幻境还未碎裂,大概是还有什么没展示完。

    周围漆黑的环境里,一个白色的光点慢慢显现,轻轻蹭了蹭夏油后,在人面前化为了一只可爱的猫咪。

    这猫咪有双浅金色的眼睛。

    “喵”

    叫了一声,随后幻境开始再次变化,这次的画面变得斑驳起来,充斥着一股陈年老旧的照片感。

    画面里的一位,穿着新潮但举止古板,让人分不清他到底身处哪个年代。

    “现在六眼神子已经诞生,你的计划就会受到极大影响,你准备怎么办?羂索。”

    夏油看着面前陌生的两人,好奇这是谁的记忆。

    但钟离再见到一人脸上的缝合线时,顿时明白了这人是谁,于是对着夏油解释,

    “看见那人额头上的缝合线了么?”

    “那个就是大脑被入侵后的标志,这是你们遇到的那个脑花所附身的人。”

    夏油听后下意识地皱起眉毛,再次向画面看去。

    只见里面的人在一阵沉默后,发出诡异的笑声,

    “当然是封印了,难不成你还想把他杀掉?那只会导致诞生更强的六眼。”

    被嘲讽的人丝毫不在意,继续问道,

    “哦?那你准备用什么封印?”

    “哼,当然是狱门疆。”

    “这是唯一能封印五条悟的咒具,只要五条悟被封,就没人再能阻止我。”

    双方对这个狱门疆进行了深入探讨,但之后的画面已经开始模糊,连声音也是如此,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但之前的消息对于观看的两人来说,信息量已经足够了。

    有人想要封印五条悟,这人本体是一枚叫羂索的脑花,与封印相关的计划暂不得知。

    对于夏油这个刚刚确立人生目标的小伙子而言,这种情况明显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

    夏油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幕,扭头下意识去寻求钟离的帮助。

    钟离蹙着眉头思考了一会,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的收获,”

    随后对着夏油杰安抚,

    “他想封印五条悟,闹出的动静一定不小,之后多多注意一些咒术界出现的大动作即可。”

    夏油点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那要不要和悟说一下?”

    钟离笑了笑,

    “不用想太多,照你心情来就好,悟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不是吗?”

    这段记忆播放完后,白猫又舔了夏油一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打呼声,围着人蹭了一圈。

    猫咪的形态开始变得虚幻,慢慢转变成人的样子,那双眼睛看起来更温和了,

    人影的眼睛精准的看到夏油身上,看起来像是本人在这里一样,

    “当时那么大的火,我自己是跑不了的,但我不确定羂索能不能跑得掉。”

    “因为他当时还在不断抹消我的意识,所以我也在不断侵蚀他,在侵蚀的途中这人的记忆翻飞,才意外看到了这段。”

    “想着怎么也得给你们传达出去,要不然岂不是太亏了?”

    浅金色在这个空间里闪耀着细碎的光彩,美丽却短暂,

    “我很抱歉没能亲眼确定到底解决掉他没有,给你们留下了这么大个隐患。”

    “我不知道他想对你们做什么,但是好好活下去,好吗?”

    金眸抬起,定定地看着眼前人,

    “无论是你还是五条悟,还有家入同学,得带着我的份好好活下去。”

    说罢这些,这人好像是像调节气氛,欢快出声,

    “对了对了,还得感谢一下最后从你们那里飘向我的奇妙能量,真的超舒服的,居然完全不受我侵蚀影响,最后还帮了我很多。”

    “要不是那股能量,这些东西也留不到现在,欸,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见见这个奇妙的人。”

    这时的山野望海终于有了少年人的调皮,两只爪子扒拉住夏油杰的脸颊,使劲往两边扯了扯。

    眼神焦距对不太准夏油的脸,但他还是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完了的眼睛里就只剩下落寞,

    “我其实还是想,再见你们一面的。”

    “不过,也没机会了。”

    金色的眼眸向下垂了垂,随后粲然一笑,

    身影开始慢慢消散,最后的一点化为一只针脚歪歪斜斜的玩具小猫,轻轻落在夏油掌心。

    “喵”

    这是最后的散逸在空气中的回响。

    随后幻境破碎,钟离和夏油杰再次出现在幻境入口,与此同时,三位咒术师也一同显现,无人受伤,只是陷入昏睡。

    -

    夏油静默了会儿,抬头看向上方的天清气朗,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钟离先生,人生就总是如此吗?”

    钟离没说话,只是静静的陪夏油看了很久很久的天空,直到日暮西沉,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