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他无意间听见了她和同学在教室里的对话。

    “我觉得你和澄宙很般配啊!”

    “你别瞎说, 我要是喜欢他,我就把自己的头给拧下来!”

    当时周澄宙听完, 默默地攥起拳头, 径自踏出了教室门。

    所以他没有瞧见,思桃低垂眼睑,用强硬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羞赧与慌张的模样。

    他一直以为……她不喜欢他。

    周澄宙捏着那封信, 一步步走到思桃的床前。

    他跪倒下去,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他的胸腔里压抑着巨大的悲鸣,喉咙里发出微颤沙哑的声音。

    他轻声说:“思桃,其实我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唤她的名字。

    思桃躺在白色的床榻上,眉目干净,双眼闭阖,仿佛睡着了一般。

    周澄宙泛着通红的眼眶,将自己一直以来埋藏许久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出口。

    “我喜欢你。”

    面前的女生静静地沉睡,她听不到他的回音,也无法给予他回应。

    她永远都不知道,当初周澄宙一直说想跟思年一样,去外地上大学,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可他最终却留在了滨城上大学。

    他是为她留下的。

    为了她,他愿意放弃所谓的自由。

    因为他知道,只有留在她的身边,他才能获得真正的恣意与自由。

    “思桃,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所以求求你,能不能不要走……”

    周澄宙终于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七窍与灵魂仿佛在这一刻都被他深挖出来,彻底地抛却。

    他哭得不能自抑,完全无法掩住这巨大的悲痛。

    林知幼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也泛起生生地疼。

    她攥紧江野的手,望着眼前的一幕,觉得双眼格外刺痛。

    整间病房被暖洋洋的阳光照耀着,周围却弥漫着一股突兀的冰冷气息。

    哭声、哀嚎声激荡在一起,随风飘到窗外,落进虚无缥缈的尘埃里。

    这个夏天,就快过去了。

    —

    思桃的葬礼举行的那一天,阳光格外明媚。

    天空万里无云,宛如满盈盈的大海,碧蓝澄澈,干净纯粹。

    林知幼穿着一身黑色丧裙,和众人一起站在墓碑前。

    碑前摆放着大片盛开的向日葵,伴随暖风摇曳,在日光的照耀下,明艳又灿烂。

    周澄宙身穿桨挺的黑色丧服,伸手将一封信放在了墓碑前。

    这是他写给思桃的回信。

    【我能否将你比作夏日?你却比夏日更可爱也更温柔;狂风摧残五月娇嫩的花蕾,夏日总是这般稍纵即逝。而你就像那永恒的夏日不会褪色,你的美丽会停驻;死神也无法给你蒙上阴影,你将与这首不朽诗篇一同美丽长存。】

    这是莎翁十四行诗第18首。

    周澄宙一直记得,这是思桃以前最喜欢的一首诗。

    微风徐徐吹来,吹动林知幼的黑帽,帽檐下一双鹿眼干净澄澈,隐隐有波光浮动。

    林知幼突然就想起了初见思桃的那个夏天。

    少女穿着一双轮滑鞋,在狭长的鹿鸣巷里肆意地向前滑行。

    轮滑鞋磕上轮椅的踏板,思桃转过身,朝林知幼笑着挥手打招呼。

    “你好啊,小仙女!”

    “我叫思桃。”

    “以后我们一起玩吧!”

    那年夏天,林知幼遇见了她;

    而在这个夏天,他们永远失去了她。

    她永远活在最美的年华里。

    像向日葵一般,永远绚丽、永远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