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从来不这么大声说话,这一声就把屋里几个人都镇住了。

    趁着这个机会,顾棠继续道:“是谁让她进我屋里的?她趴我腿上睡觉,我腿要是长不好,算谁的?”

    宋雁秋立即瞪圆了眼睛,强压着怒气,一字一顿道:“好啊,我说你怎么无事献殷勤,非要伺候我女儿?原来是嫉妒她?我告诉你,就算她腿长不好,你也别想顶替她出嫁!”

    “太子可跟那个没出息的陆云平不一样,皇家是讲究身份的,你一个下九流的妓——”

    “闭嘴!”顾宜春大怒道:“她是我的女儿!以后这种事情不许提了!”

    顾文月在一边小声的啜泣,顾宜春轻声安慰了她两句,这才转过脸跟顾棠道:“你也少说两句,你——”妹妹两个字没说出口,又换成了她。

    “她也是关心你,她以前也没当过丫鬟,伺候人不太在行,你别在意。”

    顾棠觉得好笑,她知道的,男人,尤其是自信心爆棚的男人,都是喜欢白莲花绿茶婊的,他们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被骗,他们是能够掌控一切的大家长。

    但问题是,后来顾宜春可是被骗的头破血流,死无全尸啊。

    不过某种程度上也是自信心的胜利,毕竟他到死都觉得这是个误会,顾文月不是故意的。

    顾棠虽然也能装白莲花,跟这位可能是同父异母,甚至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飙演技,但是没这个必要。

    “父亲,你想让我早点好吗?”顾棠仰起头问道,“还是你想让我在家休养,错过整个社交季?”

    那必定是不行的。

    虽然她也不一定能入选,但是没选上跟没去参加,这可是两码事儿。

    顾宜春觉得她这个态度跟以前不一样了,不过……最近事情多时景又不好,她变化一点也是好事情。

    “我当然想让你早点好了!”他严厉地说。

    “那你就让她来照顾我?她会照顾人?”

    “她也是好心。”顾宜春又解释了一句。

    “好心?”顾棠反问一句,“行吧,你要是想让我早点好,最好找一个不会在我休息的时候趴在我腿上睡觉的人来照顾我,你觉得呢?”

    宋雁秋冷笑了一声,“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是想认她还是不想认她,要说认女儿吧,又要让她做丫鬟。要说带回来一个丫鬟吧,她这一身顶咱们府上其余所有下人一个月的月钱了,你还给她改了姓顾。”

    “你们都少说两句!”顾宜春呵斥一声,转脸对着顾文月就温柔了很多,“要么你还是……”

    顾文月一向是最体贴的,她眼泪汪汪冲着顾宜春点点头,轻声道:“太太,小姐,我出去了。”

    顾宜春顿时又开始心疼她了,他叹了口气,跟宋雁秋道:“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抱着你那老一套不放,她又没办法选择她的出身,她也是无辜的。”

    “但是她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顾棠冷冷接了一句,道:“父亲,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顾宜春不太开心,甩着袖子出去了,宋雁秋在顾棠床边坐下,看着她绑着夹板的腿,担忧地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大夫说你是骨裂不是骨折,但是也得好好休养,万一太子看不上你怎么办?”

    “母亲,皇帝都退位了,大庆朝都亡了,哪里还有什么太子?”

    “可不能这么说!”宋雁秋语气也严厉了起来,还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力道挺重,啪的一声挺响。

    “你外祖父那边来了消息,皇帝虽然退位了,可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他身边还有官员,还有太监,还有有识之士帮着去国外运作,他总能复位的。”

    这就让人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顾棠从来都是立足于身份一点点改变的,她考虑到时代背景,还有这一家子的身份,道:“我觉得不太靠谱,他们这摆明了是想靠太子妃这个名号来让人帮他的,就是空许诺。”

    “你父亲也是愿意的。”说到这个,宋雁秋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他也就这点钱了。再说你以为他不想当皇亲国戚?他要是没这个念头,当年根本不会费尽心思去跟你外祖父求娶我。可惜这两年——”

    宋雁秋眼神里透过一丝狠毒,“别的什么事情我都能依你,唯独这个不行!你必须嫁给太子爷!我已经快压不住你父亲了,难道你想家里都是顾文月这种货色?”

    “还是你想要二姨娘三姨娘跟四姨娘?”

    她郑重其事拍了拍顾棠的手,“陆云平那个人靠不住,你别再想他了。”

    说话间只听见啪的一声,顾衡凌把几张唱片掰断了,他不好意思笑笑,然后立即恢复了理直气壮,“我就想看看里头是什么。”

    这哪儿是看里头是什么?一掰好几张就是故意的。

    宋雁秋毫不在意,招手过来给他吹了吹手,道:“手疼了没有?以后叫丫鬟给你掰,你精贵着呢。”

    顾棠眉头一皱,道:“母亲,你也稍微管管他,不能这么下去了。”

    “不过几张唱片,个把银元的事儿,你想要什么叫下人去唱片行买。”

    宋雁秋说完就站了起来,道:“你好好休息,我叫厨房给熬了猪骨汤,油沫子都撇了,你记得喝。”

    “也别总跟顾文月过不去,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等你当了太子妃,你说一句话,她就得吊死在自己屋里。”

    “你也别太担心,这些年你父亲一个妾都没有,一个私生女都没有,这个也不会是问题的。”

    宋雁秋冷笑一声,拉着顾衡凌出去,顾棠又躺了下来。

    这一家是真的绝,完全就是这个时代的糟粕缩影。

    顾家是商人出身,宋家是官宦人家,原主的外祖父当年是总理衙门的官员,专门负责大温莎联邦相关事务。

    顾宜春娶了宋雁秋之后,靠着老丈人的关系,学到了做水果罐头的技术,因为是做外国人的单子,很快攒下了一大笔家产,也有了社会地位,成为了“人上人”。

    时景不好之后,他带着全家人都搬到了租界,如今这房子是四层楼的石质骨架,四周好大一片花园,住了他们一家五口,还有二十几个下人。

    顾文月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她妈妈当年花名合欢,是纸醉金迷的头牌,整个昌海市至少一半有头有脸的人都跟她有点关系。

    后来合欢发觉自己有了身孕,她们这种人都要吃药的,她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的预示,就带着这个孩子偷偷跑了,这孩子就是顾文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