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宜春正修身养性写大字儿呢,听见这话没太在意,他手下的人他知道,没事儿喜欢夸大两句,好推脱自己的责任。

    “虫子多就找人抓,工厂那么多工人,闲时也有每个月我也给他们发一个银元,让他们去捉!”

    “老、老爷。”管事的越发紧张了,“叫人去捉了,是真的有点多。地翻开下头不少虫子,但是又不能狠翻,怕伤了果树的根。”

    也就是不捉虫子,等果子结出来被虫子吃,导致产量下降。

    捉虫子翻土地肯定会伤根,果树长不好一样产量下降。

    “已经请庄子上的老手看过了,说今年的产量可能不太好,老爷……您看是不是早做打算?”

    顾宜春想了想,道:“这会儿惊蛰刚过三月头上,果树刚开始发芽,先叫人捉,桃子八月才下来,橘子要到十月,等四月份开花了再看看。”

    话说到这份上,管事的也不敢再劝了,他老老实实说了声好,又去给宋雁秋请安,住了一晚上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吃早饭的时候,顾宜春装作不经意跟宋雁秋道:“昨天老齐过来说今年虫子多,我寻思着得回去看看,大概三天左右吧。”

    他一边说一边还看了顾衡凌一眼,“凌儿跟我一起回去。”

    顾衡凌缩了一下,“我才不去看虫子呢。”

    宋雁秋也怕虫子,她更不想儿子离开自己视线,道:“等天气再暖和一点,桃树开花了,咱们再一起回去看看。”

    顾宜春嗯了一声,吃过早饭就离开了。

    不过他没往老家去,而是七拐八拐地到了距离江边渡口的一处宅院。

    这里头养着他新纳的两个小妾,怎么也得生个儿子吧?不然真的要叫宋雁秋拿捏住了。

    瞧瞧她做得那些事儿!整个顾家都成了笑话!

    顾宜春撇了撇嘴,推门进去了。

    气温一天天升高,到了三月底,顾棠再次去了总督府,这次依旧是见到了第一秘书霍尔曼爵士。

    顾棠道:“工人已经增加到了2000人,等三个月过去他们熟练了工序,就可以再次扩大生产。”

    霍尔曼爵士满意地点了点头,殖民地能产东西,而不是一直让本土供给,这是总督的功劳,同样也是他的功劳。

    “很好。咱们来说说你上次新做的菠萝罐头跟蘑菇罐头,你还有能力生产吗?”

    有肯定是有的,不过这两个都很麻烦。

    本地不产菠萝,也就是增加运输成本,蘑菇做起来比较麻烦,还得切片,不如茄汁黄豆一锅炖或者午餐肉罐头随便剁轻松。

    但是说的时候就要委婉一点。

    顾棠道:“菠萝是热带水果,不如在当地生产,而且从那边运输比这边更方便一点。”

    “煎蘑菇可以做成罐头,但是煎蘑菇不太顶饱,不如先少做一批?”顾棠委婉地提醒了一下。

    这些问题他们真的考虑不到吗?

    一方面是这样的,另一方面还是因为汇率悬殊的缘故,最后就是这些人只管殖民地,别的不需要他们考虑。

    不过第一秘书的确是思考了片刻,稍微透露出一点他认为最重要的原因来,“煎蘑菇的确是太过奢侈了。”

    等顾棠汇报完工作进展之后出来,没过多久,顾宜春也到了这间屋子。

    跟顾棠不一样,顾棠能跟第一秘书无障碍交流,顾宜春就得有何广亭在一边陪着当翻译。

    顾宜春拍着胸脯打包票,道:“您上次差人送来的菠萝罐头我已经叫人研究过了。您放心,交给我一切都没问题。”

    他装得跟个没到二十的毛头小伙子一样,跟顾棠刚才的态度对比太惨烈了。

    而且这都二十年了,昌海市又是最繁华的城市,各个国家的租界加起来七八个,所有的好东西都会往这儿运。

    连退位的皇帝都在昌海市住着。

    顾宜春没吃过菠萝吗?他吃过的,他还很喜欢吃荔枝呢,每年都要开个荔枝宴显摆。

    这么一想,霍尔曼爵士也就不想跟他多说了,他挥挥手道:“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顾宜春出来的时候人还是懵逼的,他问何广亭,“爵士大人真的让我出来?”

    “我是能骗你怎么?”何广亭比他还大两岁,毫不客气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我说老顾,你也该学两句洋文了,你知道新来的那位顾女士,她跟总督府的人谈话根本不需要我,她跟爵士说了什么也根本没人知道。”

    “每次她跟爵士谈过话,都会出来问我要东西,地皮、建材、各种设备,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总督府给她的太多了,但是我又不敢去问她是不是中间留了一手。”

    “她能跟爵士夫人一桌吃饭,能跟总督的女儿一起骑马。”何广亭摇了摇头,“你要是能混到这份上,你工厂还能再翻一倍。”

    顾宜春道:“那你看……要么你帮我把她约出来,我请她吃个饭?”

    何广亭摇头,“她忙,她手下现在管着快三千人了,还有两千亩地,从来都是她找我,我就没找到过她!我倒是能帮你说一声,能不能见到人就不一定了。”

    “要么你去大饭店堵她,但是这就有点得罪人了。”

    顾宜春想了半天,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做水果罐头的,我们各不相干,算了。”

    出了总督府,顾宜春开始后悔了。

    顾棠当初骂他的气已经消散地差不多了,他现在又想起顾棠的用途来了。

    他当初怎么就把顾棠送去乡下老宅了呢?她好歹能讲洋文,留着她多有用。

    顾宜春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所以有错的是宋雁秋,她不知道劝自己,而且心肠冷硬连自己女儿都不在乎,一天到晚想的只有顾家的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