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处的日子温馨和谐,但阮千柔心里到底还惦记着一件事——安歌总归会恢复记忆回家的。

    风老未归,童管家不说,她对安歌家境并不清楚,只隐约判断应当是个大族。

    大族向来事多,单看宴安歌重伤来此的状况,她也无法放心在情况不明时将人送回去。

    而她这边的事一时尚难结束,只能暂时将此事搁置下来。

    于阮千柔而言,这段时光倒似偷来的……

    “姐姐,你在想什么?”

    宴安歌换好衣服出来,就见阮千柔坐在亭中看着花怔愣出神。

    宴安歌今日的衣服是阮千柔为她新置的一身冰蓝锦袍,映着晨光烨然炫目。看上去是个十足的贵气小公子,与红衣时的锋芒大相径庭。

    阮千柔回神,笑道:“在想今日要怎么喂饱你们的肚子。”

    她答应给童瑶做百药膳有一段时间了,只是百药膳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处理又繁复,一直抽不出时间。

    如今她手上的事告一段落,童双不久后又要再度外出游历,便约好今日聚一聚。

    地点选在了阮千柔在外的那座小院。

    两人说笑着踏出院门,边走边兴致勃勃地讨论今日食谱。

    走到一半,宴安歌突然想起一事,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递给阮千柔道:“姐姐,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阮千柔问了一声,并没有接。

    自从她告诫过宴安歌在外不要随意展现能力,宴安歌便养成了随时从怀里掏出各种东西的习惯,阮千柔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连宴安歌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百宝囊中装了多少宝贝。

    她只有想起某些东西才能拿出来,而每想起一样,她都会献宝似的交给阮千柔,弄得阮千柔这段时间都不敢再随意接她递来的东西。

    每一样都太过贵重,而有些礼,她现在收不起。

    见阮千柔不接,宴安歌两颊鼓了鼓。

    她打开玉瓶倒了颗糖丸模样的东西扔进嘴里,解释道:“童童姐姐说今天姐姐会很辛苦,给你吃糖。”

    这段时间跟阮千柔斗智斗勇,她自然对阮千柔的玄技知之甚详。

    以她的能力,处理一席药宴不是大问题,童瑶的说法完全是夸张,但总归还是会累。

    宴小叮当立刻开动脑筋,从囊中扒拉出这瓶药。

    她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阮千柔嘴里塞了一颗。

    指腹轻抵着唇瓣,宴安歌笑得一脸狡黠。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又强劲的药力霎时流入四肢百骸,让人通体舒畅。阮千柔心中熨帖又好笑,这人到底是怎么把这样珍贵的药当糖丸喂她啊?

    可又是真的甜,从嘴里甜到了心里。

    阮千柔故作自然地拿下宴安歌的手,提醒道:“这样的东西还是不要在外面拿出来了。”

    “那姐姐替我收好。”

    宴安歌笑着,顺势将玉瓶塞到阮千柔手里。

    阮千柔一脸无奈,刚想推拒回去,蓦地听到一声大吼——

    “你们给我站住!”

    阮灿带着一个精壮的随从气势汹汹赶了上来,一脸狞笑,“终于舍得出你们的乌龟壳了?”

    上次被护卫长扭送到家族刑律堂,他祖父虽闻讯赶来将他捞出去,但一向疼他的祖父这次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完就走,愣是没让他说上一句。

    已经打了的板子算是白挨了,还没逮着机会告状,阮灿心里这个郁气。

    本来他还想再找机会让祖父或父亲帮忙报仇的,可这两人最近不知道做什么,忙得脚不沾地,哪有这功夫?

    他想自己报仇,但阮千柔如今住的院子在阮家几乎成为禁地,可不是之前那小院,让他放肆劈砍也不会有麻烦的。

    他蹲了几天,这两人滑得跟泥鳅似的,愣是没让他蹲到。

    壮着胆子扒拉了下院墙,刚看了两眼差点没被护卫戳死。

    那些都是阮宏逸培养的私卫,完全不看他阮大少爷的面子。他要是强闯,估计他们还乐得把他打成残废。

    阮灿心里更生郁气,却也没有办法,但想报仇的心思从未熄灭。

    今日可不是让他逮到了!

    他看着两人的目光精芒闪烁,满是自得与狠意。

    阮千柔若无其事地收起玉瓶,转身看向他正要说话,被宴安歌悄悄拉了拉衣角。

    她心念几转,还是默契地站到宴安歌身后,交给她处理。

    宴安歌目光扫过阮灿身后的随从,笑容一收,小脸板起来颇为严肃地点了点头:“小侄儿,好久不见。”

    阮灿被她理直气壮的态度一噎,回过神又是恼羞成怒。

    “谁特么是你侄儿!小子,你毛都没长齐就敢跟小爷我横?上次算你好运,怎么,你以为今天还会有人帮你吗?”

    阮灿说起来还是咬牙恨恨。

    也不知道上次那护卫长是抽了哪根筋,敢帮着这小子对付他。

    不过他虽动不了护卫长,但要将他外调也不过去是一句话的事。他倒要看看,这次还有谁敢帮她。

    宴安歌并不需要人帮他,闻言皱眉教育道:“小侄儿是又忘了阮家家规吗?可要姑父再帮你温习一遍?”

    阮千柔看她装得一派老气横秋的模样,心中好笑。

    她也不插嘴,静静看着她表演。

    阮灿被她理所当然的称谓气得鼻子都歪了,脑子一阵火气上涌,气急道:“甲五,给我拿下他们!”

    他身后这个随从可是他祖父身边的人,一把好手,想拿下这两个武力低微的人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吗?

    阮灿洋洋得意地等着阮千柔和宴安歌向他求饶。

    可他身后的随从并不买账,闻言淡淡道:“小少爷,老爷让你这段时间修身养性,不要惹事……”

    阮灿笑容一僵,转头恶狠狠瞪着他,咬牙道:“我说,拿下他们!”

    名叫甲五的随从看他像看个傻子。

    不知道这段时间老爷和阮宏逸的争斗已经落于下风了吗?

    如今危急时刻,想掩人耳目才让这小少爷出马办点事的,他还偏要来挑衅人家。

    再者,老爷都已经怀疑就是这两位暗中作梗帮助阮宏逸的,他还无知无畏,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他可不像阮灿那样眼瞎脑残,还以为这两人好对付。

    ——之前宴安歌再在婚宴上露得那一手可是有目共睹的。

    他压低声音在阮灿耳边道:“小少爷,时间不多了,老爷让你早点去……”

    阮灿恨恨瞪了他一眼,可想到祖父严肃的脸,还是败下阵来。

    “哼,小爷我有事要忙,回来再跟你们算账!”

    被自己人断了后路,阮灿面上无光,放下狠话就跑,速度比来时还快几分。

    他不高兴,宴安歌还不高兴呢。

    自己还没显威风,在姐姐面前展现实力呢,半道劈叉算怎么回事?

    宴安歌扬了扬手,“小侄儿,别急着走啊~”

    阮千柔看她蠢蠢欲动的小眼神就知道她还想干些什么。

    她拉住宴安歌的手,将人拎了回来:“好了,我们的时间也不多,走吧。”

    她扫了阮灿的背影一眼,暗自思衬——

    据童家调查,之前反水的小花匠在外接触最多的就是阮灿。大婚前夕,还有人亲眼见到阮灿给了小花匠一大笔钱财让他办事……

    似乎种种迹象都表明上次宴安歌的事不过是阮家内部争斗。

    可阮宏言要是有能力弄来空间类玄器,也不会跟阮宏逸斗得难舍难分。

    家族之间的事总不会纯以武力论输赢,除非实力相差悬殊,否则还得论个师出有名。

    叶家就惯来爱干这种下三滥又不留把柄的事。

    童双被困,宴安歌遇险,其实都没有证据是叶家做的,但童岩这个暴脾气可不管这些。

    正好这次叶家太急,想以势逼人,走错了路,竟想出在婚礼上让叶飞取代宴安歌做她夫婿的昏招。

    宴安歌现在可是童家的小少爷,这不是当面打童家的脸嘛。

    童岩揪着这个痛脚直接跟叶家杠上了。

    而有童家牵头,暗地里对叶家早有怨言的家族趁机踩上一脚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为了这份顺理成章,阮千柔在这里面耗费的心力自不必多提。

    总归要对得起这小孩天天“姐姐”长、“姐姐”短的亲昵信赖……

    她心底思虑的事宴安歌并不知晓,想做小动作被制止后,她立马乖了下来。

    可心里鼓满气却半途放掉的感觉让人极为不爽,她一把抱住阮千柔,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感觉胸口舒畅起来。

    她笑眯着眼,接道:“我听姐姐的。”

    “啧,一大早你们就卿卿我我,也不嫌害臊。”

    阮千雪提着鞭子从另一侧走来,大抵是刚晨练完,她额头满是汗珠,连衣衫都浸湿了些,一身煞气还未散去,看去来颇为精明干练。

    只是一开口,那股子精明味散了个干净。

    阮千柔手指动了动,直想去揪宴安歌的耳朵。

    平时在院子里也就罢了,在外还这样,如今被人撞了个正着……

    阮千柔克制着情绪,忽视阮千雪调侃的话,淡然打了个招呼:“千雪姐,早!”

    阮千雪看了她一眼,如同发现新大陆似的,一脸惊奇——

    “阮千柔,你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