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最后一颗糖葫芦——

    千柔小姐姐蹲下身,晃悠悠拿着竹签在安安眼前晃过,做势放到嘴边,张开了嘴。

    安安急了,眼见她真的张嘴欲食,顿时顾不得许多,一口扑了上去,推得大半糖葫芦直接进了阮千柔的嘴中。

    稚子柔软的带着奶香的唇瓣随之贴了上来。

    小孩子哪有什么旖旎暧昧的心思,不过是对于小孩虎口夺食的揶揄好笑罢了。

    阮千柔一口咬去半颗糖葫芦,让安安顺利包下余下半颗。

    小小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贪食的小仓鼠,可可爱爱……

    久远的画面在眼前闪过,阮千柔心下一柔。

    不过,她可以肯定,小仓鼠是没有什么坏心思,但她面前的这只可是进化成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了。

    先前在房中四下无人还好说,但现在在外,即便凉亭水榭位置稍偏,来往的人群不会过多注意,可这也是大庭广众之下,难保不会有人看见,她怎么敢?!

    阮千柔羞愤不已。

    眼见躲避不及,宴安歌已经贴了上来,阮千柔眸光一闪,长袖微动,一道无色无味的轻烟升起。

    下一刻,宴安歌动作一滞,原本气势汹汹的掠夺变成投怀送抱般,软倒在阮千柔怀中。

    她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委屈地眨巴着眼,控诉阮千柔:“姐姐,你对我用药!”

    阮千柔三两下消灭作为引火索的糖葫芦,扶着宴安歌坐在长椅上,心虚地左顾右盼,就是不看宴安歌。

    但转念一想又不对,明明是这小孩有错在先的,还恶人先告状。

    她点着宴安歌的额头,眼睛微眯,“我做的不对吗?”

    宴安歌敏锐地感受到危险的气息,霎时闭嘴,可想想又不甘,忍不住小声嘀咕着:“这不是很正常嘛,姐姐脸皮怎么这么薄……”

    在阮千柔看来时,她立马话题一转,奉上大大的笑脸夸道:“姐姐越来越厉害了,这药我都躲不了,一般人肯定更是不在话下。”

    夸她的时候还不忘夸夸自己,阮千柔斜睨她一眼,心下好笑。

    不过她也知道,她能一下得逞,不过是宴安歌对她毫不防备而已。而且这药效不重,以宴安歌的实力,内力运转片刻便能解决,现在不过是顺着她的意,讨她欢喜而已。

    真信她就有鬼了。

    阮千柔暗道:这小孩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不能信了,以前老老实实的乖宝宝哪里去了?

    想想还是气,阮千柔伸手摸上她的脸,好一顿揉捏,一边没好气道:“你倒好,我以前用糖葫芦哄你,你现在却用它来欺负我。”

    宴安歌恢复一点气力,稍稍挪动自己的身体斜倒下来,仰躺在阮千柔腿上,装痴卖傻道:“我哪有欺负姐姐?安安最喜欢姐姐!”

    宴安歌说得一派真挚,一笑就弯成月牙儿的眼睁得圆溜溜的,满眼都是阮千柔的存在。

    哪怕眼前这张脸因长开而更显英飒,嗓音亦是介于少年与成年间的脆利,阮千柔还是不可避免地回忆到白白嫩嫩的小团子拉着她的手软软糯糯说着话时的场景。

    对于在池中捉鱼进而捉到一个糯米团子这件事,小千柔是极为惊喜且得意的。

    小孩子对于神秘事件的发生并没有成年人的警惕害怕,尤其这个突然冒出的小团子是个浑身写满了可爱的小妹妹,小千柔更是接受良好。

    别院本就没有多少仆人,在娘亲炼药后,小千柔为了捉鱼更是设法支走了所有看护的人。

    于是,这个小团子就成了她一个人知晓的秘密。

    带着小团子捉鱼烤鱼,院子里玩腻后,小千柔动了外出的心思。

    七岁的小孩子纵然没有正式习武,但打了两年基础,爬个墙没有问题,但是要带上四岁的小团子就难了。

    所以,没有办法的情况下,阮千柔不得已,让小孩走了给猫猫狗狗留的小门。

    当然这是美化后的说法,简而言之,就是——钻狗洞。

    ——现在想来,真是对不起少城主大人了……

    但等阮千柔爬树翻到墙上后,却见先出来的宴安歌跌倒在地,委屈地瘪着嘴,眼睛红红的,又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身前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黑衣少年高高举着手,眼神狠厉。

    阮千柔与他眼神对上的时候,有点被吓到,但很快勇敢地大声质问:“你干什么!”

    她骑在墙上,没有莽撞地冲下来,质问过后,很快机灵地朝院子里大声呼喊:“护卫!护卫!快出来!”

    当然是没有护卫的,但少年不知是怕惹事还是什么的,狠狠瞪了她一眼后扬长而去……

    阮千柔回忆到这里,心念一顿。

    以前她根本不愿意回忆那些事,也就没有发现异样。可现在仔细一想,那个少年的面容虽稚嫩些,但过于眼熟——

    叶鹰!

    是他,阮千柔这段时间常见,不可能认不出来。

    纵然如今他伪装得一派谦谦君子,但骨子里的戾气根本藏不住,不经意就从眼神中流露出来,与记忆中的少年更是像足了九成九。

    他在别院外干什么,意外路过吗?

    阮千柔皱着眉,心下隐隐感觉自己触到某个久藏的秘密,让她有一丝不安。

    可仔细想,却又辨不明晰。

    很快宴安歌的声音将阮千柔从回忆中拉出来,她摇摇头,将这些理不清的思绪暂且放下,好好与宴安歌享受这难得的闲适时光。

    而让阮千柔想不通的叶鹰此刻正在云老面前悄咪咪打她小报告——

    云老一大早就去药园蹲守自己的未来小徒弟,蹲了许久没等到又不愿走,索性到药园中心去找盘龙木这个老朋友闲聊。

    盘龙木处,小地龙刚奋力耕耘完,正在老人家身上玩耍。

    这段时间,小家伙一直待在这里,阮千柔叫它都舍不得走。

    药园常年种植灵药,有学院的人一直养护,时间久了,连土壤都蕴含一丝灵性。

    啊,当然不是说会像草木虫兽那样可以启智,只是本身品质已有所改变,完全不是寻常泥土可比。

    这对汲取地力来成长的小地龙来说可谓是如虎添翼。

    短短时间,巴掌大的小狸猫体型大了一圈。虽然还赶不上正常地龙的成长速度,但也相差不多。

    而药植即便成灵也难改植物本身的特性,翻翻土、捉捉虫总会长得更好。

    双方皆大欢喜。

    有盘龙木这个纵容小家伙无底线的老爷爷担保,阮千柔也只能放它在这玩耍。

    云老才回来,昨天来去匆匆,还不知道药园的变化。

    这会儿见了,跟他徒弟戎玉珂的表现没两样,甚至他与盘龙木接触更多,更知道这个老朋友的脾性,对于他对小地龙的纵容也就更是难以置信。

    不过在知道小地龙是自家准徒弟的灵宠,这份惊讶立马打消,只剩下“我眼光果然很好,我跟小徒弟果然有缘”的自得。

    ——小徒弟如此优秀,还让他知道了,岂不有缘?

    抱着奇奇怪怪的念头,云老也懒得跟一心带“小孙子”的老朋友说话,脚步一转,又到门口蹲守阮千柔。

    这么大的药园本也不是阮千柔一个人打理,只是除了她被一众院老一致通过立马定下来,其他人还需要时间安排。

    除了开放日药园必须有人在,其他时间并不限制行动。

    ——阮千柔因此安心跟着宴安歌出门了。

    但一般对药院学子来说,近距离接触各种外界难寻的药植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所以除了正常上课,大多都会泡在药园里。

    云老想来,阮千柔那样的小姑娘定也是个好学的,他一定可以等到。

    可惜,他今天注定等不到。

    在去到药园门口,见到特意找来的叶鹰得知这个消息时,云老别提多郁闷了。

    他跟他未来的小徒弟无缘?

    胡说!

    云老翘着胡子走了,叶鹰紧跟其后,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暗骂。

    他没想到云老才刚回来就跟阮千柔有所接触,还明显对之极为看重。

    先前想通过“千柔”这个女人拉近与云老关系的计划泡了汤,还被她们狠狠嘲笑,叶鹰怎么可能不恨?他一直没找到机会报复,不代表他不想报复。

    以尚云潇的身份和实力他动不了,阮千柔就不一样了。若是能直接将云老收徒的事搅和了,看那女人还有什么本事跟她横?

    ——尚云潇说的什么妹媳他是不信的。从小到大的见识告诉他,什么男男、女女的,最后还不是该娶娶、该嫁嫁,玩玩而已。

    所以在知道云老回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找来了。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不过没关系,能在云老面前给阮千柔上点眼药也是好的。

    他说得隐晦,话中含义却直指阮千柔罔顾在药园学习的机会,难堪大任。

    被云老摆摆手阻止了。

    云老活了大把年纪,虽然心思都沉溺在炼药上,但不代表叶鹰这半大小子真能在他面前有所隐瞒。

    他什么脾性云老岂能不知?

    不过这跟他老人家有什么关系呢?一个用得还算顺手的小子罢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同出连沧城的关系。

    想起自己无缘的大徒弟,云老又是一阵唏嘘,转而问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叶鹰知道他说的是谁,对于这老家伙那么惦念那个死人,连带着对对方留下的孩子都多有关照,叶鹰还是极为心虚的。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有些敏感词第一遍不会变成口口,【导|火索】做了什么坏事吗?让我又要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