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李琎俊逸的脸上看着皎皎那双温柔的似乎要滴得出水来的澄澈眸子里,顿时暗淡。嘴角上扬的笑意也就此凝固。

    简短二字,世间最亲昵的称呼之一。

    皎皎犹豫出口后,只觉忸怩羞赧。

    她低垂着头,浓翘的羽睫低垂,簌簌颤动着,两只振翅欲飞的小蝶就这么扑打在了李琎的心间。

    他暗涌着微弱情愫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她身上,拥有雪莹般细腻肌肤的她被身上这清新淡雅的月竹色装束这么一衬,更是清艳绝伦。

    她笑眼微弯,眉眼低垂,看起来极无攻击性。竟生要比窝在她臂弯里那知兔儿还要乖巧可人。

    虽是有趣,让他动心。

    已为他人妇,到底是可惜了。

    寒月生华倾斜在何家新置的三进院子的白玉阶石上。

    院内灯火通明,眼见快到了皎皎出嫁的日子,为保万无一失,仆妇小厮们都在紧张地忙碌。

    皎皎方从浴房出来,着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外面搭了一件红色边襟镶了白绒的披风。

    她周身氤氲着淡淡的烟雾气,白莹的面上透着些许粉嫩,眼眸含水迷濛。

    梁姆妈护着她方进门,便看到她的两个幼弟正踩着矮凳在菱花铜镜前将她的口脂胭脂捣乱到白净的面上。

    皎皎轻笑,也不恼。

    他俩年纪小,本就性情顽劣,便由着去胡闹。

    她在一处临窗前杌子上坐下,由着身后的梁姆妈给自己擦拭半潮的青丝。

    院子里灯火耀耀,苍穹下星子莹莹,明天当有个好天气。

    皎皎将下颌枕在重叠在窗棂上的手臂上,看着天上忽暗忽明闪烁的星,只觉还未有自己舴艋舟都载不动的心思要多。

    “母亲!”

    皎皎撑起身来,回头。见母亲姜氏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婆子。

    姜氏朝身边的婆子吩咐,“将两位郎君带出去便是。”

    梁姆妈知道母女二人间有体己的话要说,便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姜氏知道皎皎怕冷,便又遣人送了三笼银骨炭进来,然后抚着她削弱的肩膀在妆台前坐下,从鸡翅木妆奁中取出墨玉篦子为她细细打理头发。

    姜氏性情胆怯懦弱,又是个不善言辞的。而皎皎却又一箩筐的问题不知从何问起。

    母女俩良久无言。

    皎皎垂着眸看着青葱指上新染的肉粉色丹蔻。

    姜氏温柔的视线亦然在端详镜中她的映像。

    忽的,皎皎裸露在外的脖颈,感觉到了一滴温热。继而似有无数断线珠子一般落在她的肌肤。周身被一股温柔的馨香笼罩的时候,皎皎才意识到——

    姜氏抱着她,哭了。

    “母亲,怎么哭了。”皎皎偏过头,看着满脸泪痕的姜氏细声问道。

    “母亲是舍不得你。这个家中,你父亲而今虽迷途知返,但他从前在你身上一意孤行种下的苦果终归是不得宽恕的。这固然也怨我软弱无能。修珩、修玠二人生性顽劣,现下更是愈发无法无天。唯得你个暖心的心头肉,眼见方回到我身边,却马上要离开了”姜氏喉咙哽咽,整个人都在微微瑟抖。

    “这滋味,真真是比用刀剜我心窝子还疼。”

    皎皎羽睫微颤,立马安慰到,“母亲说哪里的话,我终归还有归宁那日可当回来”话说到一半,她却顿住了。

    是去给别人做妾室的,又不是正妻,有哪门子的归宁之日呢?

    姜氏从铜镜中看到皎皎面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她索性不再提这个伤心的话题,“别再说这个了。”她用手帕擦拭了下眼眶中积蓄的泪花,然后将酸梨木大柜打开,取出一只上了铜锁的柜子。

    柜子揭开的那一刹那,皎皎不由得目瞪口呆。

    因着里面装得全是田产地契,其中不乏长安城的优质地段。

    “母亲我们家为何会有?”皎皎太过洞悉姜氏的性格。

    她是那种自己赚一贯都要分九成给何柏年用的十全好妻子,当初债主逼迫上门将原身送到青楼的时候,爱女心切的她亦然不可能吝啬藏掖。

    姜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她耐心解释,“裴家家大地大自是不缺这些的,你虽是上嫁为妾,带过去的嫁妆若是薄了,总归是要被薄待的。这是你曾外祖父给你添置得的,许是觉得对你祖母亏欠太多了吧,便想着办法弥补到你的身上来。”

    “明日他也会随着送亲队伍将你送往江陵府。”姜氏亲昵地在皎皎的头上抚摸了下,“裴家来下的聘礼也很大手笔,阿耶阿娘本就亏欠你,这些也一同给你添置在了嫁妆里面了。”

    裴家

    皎皎抿唇看着远处贴着红字的薄衫灯,眼神愈发深邃,她实是很想知道未来的夫家的渊源,但之前梁姆妈和何家人却有意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