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胖卧在皎皎腿边伸懒腰的亲昵模样,裴昀眉间又蹙紧了几分。

    这何氏身上是随身带着猫薄荷?竟将一贯厌生的小胖都策反了。

    这女子怕是不简单呐。

    他偏着头,试图想要听皎皎的心声。

    却仍是听不见。

    “奇怪”裴昀的暗槽却随口念叨出声。

    “郎君在说什么?”

    “未有。”裴昀整个人向椅背靠去,十指交叠成拱放在胸前,清隽的面上似笑非笑,问道:“赵太师可还在江陵府?”

    窦皇后让圣人赐婚一事,裴昀觉得,其中的脉络,绝非眼瞧的那么简单。

    既听不到何氏怎么想的,那便曲线救国去听听赵太师心头的想法。

    裴昀想,若她是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细作,绝不会再这么客气。

    瞧着皎皎乖巧地点了点头,裴昀凤目上挑,唇边泛起微微的温煦笑意,“既是回门便少不了要送礼,我不清楚他们各自的喜好,便有劳你了。一会我把钥匙给你,你自己去库房挑拣下。若是未得称心如意的,便去往戚嫂嫂那处支银两,权且算在我的账上。”

    “好。”

    “还有事吗?”裴昀眉宇间淡淡的疏离感。

    他是在下逐客令了。

    “有的。”皎皎轻抚着在她怀中摇着尾巴蹭的小胖,“我瞧着小厨房中份例的蔬菜瓜果每日丢弃的甚多,想来甚是可惜。”她看着裴昀的黑眸清澈如水。

    “听说郎君也是吃不惯厨娘做的饭,便想着将小厨房装潢一下,反正我而今闲暇无事,也好亲做羹汤给郎君尝尝。”

    胡说,他吃得很惯。

    你是没事闲得慌。

    裴昀心头暗暗吐槽。

    “好。”

    “随便我怎么改都可以吗?”皎皎的芙蓉面上露出一丝讶然。

    裴昀握起徽州狼毫往宣纸挥墨,他连抬眼皮子起来敷衍都懒得了,“随你。”

    可是第二天他就后悔了。

    第二日,他是被院子里刺耳的锯木声和凿壁的咚咚声吵醒的,随手披了件貂绒鹤氅在肩头便怒冲冲地走了出去。

    因着要扶着墙壁走,外头风又刮得大,裴昀路未走一半,气便消得差不多了。

    院子里,挤着不少的粗使仆婢,瞧他们的穿着,当是在大厨房当差的。搬木料的,担砖石的,挑泥沙的端得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恍惚间,睡眼惺忪地裴昀竟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裴昀有些懊悔,怎么就答应她了?

    他拢紧披风抱紧手臂靠在廊庑下的柱子旁,垂着头悄悄打了个哈欠,抬起头来,却见浮光跃金二人竟也这鱼贯出入小厨房的队伍中。

    裴昀面色微沉下,他低咳一声。

    六目相接。

    两人登时便楞在了原地,笑弧也在此刻停格。

    裴昀:“?”

    这何氏有点东西,入门不过三日,竟都使唤得动他的人了。

    不过让裴昀更气得还在后面。

    小胖本在他的斗篷底下来回窜跳玩闹,但见皎皎一出来便嗷呜叫着奔了去扑到她怀里,而后亲昵地用小耳朵蹭她的面颊。

    裴昀:“?”

    我都没过这种待遇

    “郎君,早啊。”皎皎怀抱着猫向他走来,头上的绯红色的垂丝海棠步摇晃晃欲坠。

    裴昀点了下,他紧绷的玉面松开,嘴角挤出一丝笑,朝皎皎张开了怀抱,“你抱这么久了,也辛苦了,把小胖给我吧。”

    瞧着皎皎抚着小胖油光水滑的皮毛,裴昀跃跃欲试。

    “不辛苦啊郎君。”她的声音如黄莺般婉转,面上满是天真无邪。

    裴昀无语凝噎。

    这何氏是真蠢还是故意和自己作对。

    听不懂什么意思吗?

    裴昀的手在空中都有些发僵了,小胖却将胖乎乎的脸窝进了皎皎馨香的怀中,并将三角耳卷起来,不看他。

    他讪讪然收回了手,尴尬地笑了笑,将头别去一旁。

    “郎君要不要去瞧瞧里面改造的怎么样了。”

    不过半上午都没有的功夫能怎么样,再说里头扬尘飞舞的,他可不想去碰得一身灰。

    裴昀将手掩在口边轻轻了咳了两声,语气十分真诚,“我是很想去的,但是我感觉喉咙有些不舒服。”他另一手捏了捏凸起的喉结。

    “没什么事,我便出去了。”

    皎皎柳眉稍垂,有些失落。

    “郎君,你今日没什么事啊,外头大雪封了路能去哪啊?”浮光扛着一根楠木路过。

    裴昀藏在袖子下的手攥了又攥紧。

    可恶。

    他在心头为浮光默默记下了一笔。

    多嘴,扣月俸。

    “那郎君来替我瞧瞧我画的施工图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给我指点下迷津,我请你和蜂蜜柚子茶润喉呐。”皎皎一脸欣喜,扯起裴昀的袍角就想往屋内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