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与那位素未谋面的新妇,他都只字未提,想来也是不甚满意,自己贸然相问总归不太好。

    扫了眼面前的各色精致点心,陆昭玉便准备在这上面下文章。

    吃了一块如含苞的菡萏一般将开未开娇羞着的荷花酥,陆昭玉笑道:“我今晨来书院寻你的时候,你吃的黄金糕里头夹着肉蔬的是什么吃食,很是诱人呐。”

    他准备旁敲侧击。

    来赴任江陵府之前,陆昭玉的发妻罹病仙去,留下一双儿女。

    公务清闲之际,他都会往集贤书院去找先生了解他们的学习情况,恰好裴昀便是他们今年的先生。

    蹙着眉听了下浮光这个吃货的心声后,裴昀答到,“叫厚蛋烧三明治。”

    好生奇怪的名字,陆昭玉闻所未闻。

    “你素日早间若是有课不是一只胡麻饼便搞定了,而今怎么讲究起来了。”他挑眉揶揄到,“你向来是锦衣玉食不好粗制腥膻,难不成这是你”

    陆昭玉带着一抹笑的尾音曳的绵长,显而易见是话中藏话。

    “是她做的。”裴昀吃了口晶莹剔透的桂花糕,抖了抖指腹上沾染的丹桂碎后淡淡道。

    她?便是新进门的哪位新妇?

    漆黑的眸子都在蹙缩的陆昭玉,顾不得阖上能塞入一颗冬枣的嘴,急忙追问,“你家娘子?”

    竟如此得来全不费工夫!

    裴昀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我以为你不喜欢家里安排的这个新妇呢?而今瞧来倒也不是。”

    裴昀:“?”

    “我也没说过半个字喜欢。”

    裴昀的声音如碎珠落玉盘一般美好,但无丝毫的情绪起伏,听起来便有些清冽,且尾音收得决绝。

    裴昀今日一袭墨色银线暗绣仙鹤纹的云锦直裰,身上搭着件雪缎貂裘鹤氅,玉冠高束墨发,而亭外一片白茫,更是衬得他像是一块通透美好的千年古玉,无瑕而冰冷。

    不知是亭外朔风寒凉,还是裴昀那双凝了层冰凌的陈潭古井目光太过凌厉,陆昭元拢紧身上的鹤氅。

    马车踩着辚辚之声朝裴府归去。

    裴昀靠在摇晃的车壁上闭目养神。

    而今冬日渐长,惯来只讲究饮□□致而不挑剔的他,连着几日与何氏一同用了鲜香麻辣的晚饭后,竟念着那辛辣滋味,夜不能寐,以致于晨间贪睡。

    加之常购置朝食的那家胡饼店歇了业,这几日他吃的都是皎皎做的朝食。

    浮光跃金二人也有,不过份量会小些。

    裴昀偷偷对比过,是里头加的配料没有他的那么丰富。

    今日在书院吃的厚蛋烧三明治,口感十分地丰富,吃起来是一个满足。

    厚实香软的面包片裹上了鸡蛋液,煎过后便金灿灿的,里头夹着清香脆口的生菜以及焦香的培根、火腿片和嫩滑的鸡蛋。一口下去,滑蛋里头的奶香被彻底释放了出来,却与冒着油香的黑胡椒味培根一起被生菜完美地融合口感。

    许是晓得他近来对辣有些偏好,但一吃嘴唇就会泛红,皎皎贴心地给他换上了甜辣酱佐味。

    现在想来都仍旧是回味悠长,裴昀微微上扬的嘴唇不由得轻抿了下。

    今日他吃的午饭里头也有嫩滑爽口、奶香四溢的厚蛋烧,细腻地几乎入口即化,不过上面撒着海苔肉松碎,吃起来口感更丰富些。

    集贤书院与裴府相距甚远,若是去上课那日,裴昀只会在家中用晚膳。

    那知,皎皎今日竟将午膳亲自给他送了来。

    书院的窗牖修得高,为的就是学童心无旁骛,只读圣贤书。

    裴昀的学生虽都是些垂髫小童,但胜在听话懂事,家中的教养也是极好的,他甚少操心。

    今日上课的时候,他在宣纸上板书,下方不时迸发些青稚的笑声以及淅索的讲话声。

    方开始他是在忍耐的,毕竟七八岁的孩子,总是会有顽皮的时候。

    但制止了几次后,这些杂音仍是如浪潮一般,去了又来。

    裴昀不免心生疑窦。

    他甫一抬起头来,学童们仍旧是坐得规规矩矩的,只是眼神却不自然地往窗牖边瞟。

    抬眼看去,窗外只有簌簌成声的碧竹以及枝头雪。

    裴昀正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有一梳着双环望仙髻的可爱小头正从窗棂底下往上冒,发髻上绑着的丁香色随风婀娜的飘带落入了他的眼底。

    负着手,一脸严肃地走了过去,裴昀听到有祈求和催促的声音,音色绵绵的,像是娇嫩的花蕊一般柔软。

    好生熟悉的声音?

    他紧蹙的眉间不由得松了几分。

    皎皎正垂着眸子嘱咐托举着她的静影沉璧二人再坚持一小会,那知她回过神来,正好对上裴昀那双不怒自威的凤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