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可人, 裴老夫人身边常有她说话自是欢喜。

    四下扫视,未寻到皎皎的身影。

    将手间的佛珠递给身边的姆妈, 裴老夫人问裴昀, “玄渡, 你可知皎皎去哪了?”

    似乎很是疲倦的裴昀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 便是现下他也阖下眼帘靠坐在椅背上。

    “儿不知。”裴昀如实答到。

    见他话音甫落后便唇线紧抿, 裴老夫人便不再追问。

    微握成拳的手在掌心一拍,她笃定。

    小两口定是闹别扭了。

    低声耳语身边的宋姆妈吩咐事宜,而后裴老夫人抬高了音量,肃着脸,郑重其事到,“上了山入了庙便要严苛佛门戒律,往日在府中的脾性和架子且先收敛,恩怨也先置一旁。”

    裴老夫人通透而有手腕,她的告诫向来是一针见血的。

    “寺中生活清苦,诸位定是要摒弃杂念,特别是不该有的贪欲。”

    裴老夫人话音甫落,裴烁便深埋下了他的小脑袋,颊畔边的酒窝明显,胖乎乎的小手掂量了下腰间鼓鼓囊囊的袋子,里头装得是皎皎出发前给他灌得小零嘴。

    “好了!该嘱咐的话我也说尽了,有什么想吃的便去唤酒博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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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清朗时,往山寺礼佛的香客甚多。

    店家许是寻各自方便,便未像寻常卖小点果子的茶寮一般将菜色写在水牌上悬在柜台上方,而是分类制了册子。

    心急地翻动着册子,随着裴灿胖乎乎的手指掠过,酒博士的记录点菜的册子上不会便多了十几样菜色。

    若是寻常出游,他这般倒也无畏。

    但而今,戚妙清自是晓得不妥当。

    余光瞥了眼裴老夫人身周的动向,戚妙清低声叫停。

    蹙着眉用墨笔划除了好几样菜色,戚妙清扫了眼上面余留的清一色的素菜,暗自舒了口气。

    裴灿当即不爽便与她做起对来。

    戚妙清怎么哄也不好使。

    “你是想其他婶婶和姨娘瞧阿娘的笑话吗?”她低声呵道。

    “对啊!唔”

    天生洪钟大嗓门的裴灿饶是被戚妙清捂住了嘴也惊动了上位的裴老夫人。

    “妙清,灿郎若是想食些荤腥,适当便好,一个孩童倒也不至这般苛求。”

    裴老夫人虽好讲规矩,却不是个爱约束人的性子。

    “可是老祖宗。”

    感受到几道灼灼的目光,戚妙清哑了口。

    “我要吃虾仁香菇的还要蟹黄鱼籽的,还有鲜肉的”

    “你那里吃得到这么多馄饨?”戚妙清看着裴灿柳眉倒横。

    将头别去一旁,裴灿冷哼。

    酒博士是时建议,“不如为小郎君上一味百文馄饨?何如?”

    百味馄饨,顾名思义,便是将各式口味的馄饨集纳在一只碗中,无论是尝鲜还是纵享都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宋末元初的周密曾在《武林旧事》中载录到,“贵家求奇,一器凡十余色,谓之百味馄饨。”

    “便是再寻常不过的馄饨你也贪心如此。”攥紧了手帕,戚妙清有些没好气地在裴灿的眉心一点。

    酒博士笑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们这茶寮虽处深山,厨房中的大师傅可是大有本事的呢,这馄饨自然也是有玄机的。”

    “便是这馄饨皮也是碾压了百来遍不止,四边薄而中间厚,用的是绿豆粉做悄粉,便是单吃馄饨皮亦是爽滑而有韧性。”

    “小郎君可要试试这太学馒头?咱这面点师傅可是临安的太学厨房出身的,蒸得太学馒头是白亮暄软,里头包的肉笋丁和蕨菜丝更是爽口,保管你吃了学业上突分猛进。”

    眼瞧着一旁的裴烁拿着册子瞧了半天亦未说一句话,酒博士便将笑容面向了他。

    “自是要来几个。”梁君璧笑着承下酒博士的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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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捧着手中以嫩笋和鲜蕨为馅的笋蕨馄饨,裴老夫人突然提到了丁香馄饨。

    “从前你们祖父在朝中供职的时候,圣人春秋鼎盛,逢五便要集群臣朝议。他说总是能在皇城外的馄饨店遇见赵则诚吃馄饨。”

    “说明赵太师就好馄饨?”裴昉自氤氲着热气的碗中抬起面来。

    裴老夫人轻笑,“吃得便是你手中这种丁香馄饨。”

    丁香馄饨别之其余馄饨的便是在和面的时候加入鸡舍香,鸡舍香清馥,有解口臭的功效。

    “祖母是说赵太师口臭?”裴昉几乎是瞪圆了眼压低声问道。

    “我可未说半字。”

    眼瞧裴昀面色不改,又觑了眼他旁边桌案上摆放着的一碗冒着白丝丝热气的红豆沙白玉团,裴老夫人眉头微蹙。

    良久,裴昀也只是喝了几口醇香粘稠的芝麻糊,里面卧着的小玉团子半颗未动。

    手中温度渐凉,裴昀将碗放下,看向裴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