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听闻到门牖推开的声响便听闻到静影的声音夹着风声自廊庑间传进书房。

    及至她跑到皎皎身边,皎皎依旧是眉心恹恹的,她握着毛笔在宣纸上不停画圈,“那就先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就是,郎君亲自去了邻坊的秦府登门拜访。”

    “啊”皎皎柳眉都快垂到了眉尾,声音沮丧。

    “诶诶诶可是老太君让郎君去的,他也推拒不得啊。”

    “那好消息呢?”皎皎整个人趴在桌案上,有气无力地问道。

    “好消息啊就是郎君确实亲自去了,但以雪厚地滑不便行动与秦家二老在花厅饮了几口热茶便匆匆折返了。”

    “真的啊?!”皎皎立刻振作起来,眸间登时烁烁。

    那为何现下都瞧不见人影?皎皎不解地看向静影。

    “因为啊”

    “因为方才见坊中新开了家点心铺,便给你和祖母都挑了些衬口的回来。”

    清醇的男声打断了静影的解释。

    皎皎抬眼看去。

    裴昀正由浮光搀扶着站在月洞玄关处,手间正举着一只包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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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坊间百姓,除夕家宴聚在一处无非是追求一个热闹团圆。

    往年裴家的除夕都是在长安过的,几房人聚在正房大堂内,由大厨房做团圆宴,饮酒作乐,而后至零点一起守岁。

    今年有所不同。

    裴老夫人带着诸多女眷在江陵府,裴昀又新娶了妻。

    她便索性推了大厨房呈上的食单,又让章管事去给各院的夫人下了令,各自做几道拿手的菜肴上团圆宴。

    各院的娘子夫人得了令自是将自己拿手的硬菜现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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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昀和裴昉带着裴灿和裴烁在院中打完锤丸回来,仆婢们正在摆置餐具。

    将裴昀身上的貂裘鹤氅解下后,浮光把温热的大巾递给他。

    方坐下,浅尝了口热茶,裴灿和裴烁两个小子便向裴昀缠了来。

    应着年节,裴昀心情尚佳,对裴烁这个孩子亦无往常那般冷漠。

    晃着裴昀的手臂,裴烁眨巴着葡萄般黑亮的眼眸问道:“三叔,一会带我们放完爆竹,明日还带我们打锤丸吗?”

    “你呀。”裴昀在裴烁的鼻梁上轻刮了下同时探头向门口看去。

    临门口近的裴昉大步走去将帘子挑起,戚妙清正带着身后的诸婢子站在此处,方才说话的正是她。

    “快莫恼着你三叔和小二叔了。”她笑着招呼裴灿到自己身边来。

    戚妙清用热水替裴灿洗手时,他十分兴奋地向母亲描述裴昀在打锤丸上是如何地神乎其神。

    “三叔可太厉害了。”裴烁由衷地慨叹。

    “哟,若不是灿儿,儿才晓得三叔不仅是锦绣文章天作成,闲娱竞乐也这般出挑。”低着头的戚妙清暗暗觑了眼裴昀的双腿才抬起头来笑中带着讶然。

    “戚嫂嫂说笑,两个侄儿尽兴某也就开心了。”未看戚妙清,裴昀笑着扶摸着坐在自己腿上的裴烁的头顶。

    与戚妙清一般惊讶的还有皎皎。

    “郎君竟还会打锤丸?”

    冲站在门口的皎皎挑眉,“嗯哼。”裴昀暗自扶额。

    这何氏为何总是对自己会的表现地如此惊讶?难道裴某人就不该看起来不像文武全才?

    “三叔打得可好了,几乎是百发百中。”裴烁扬着下巴,手上竖着大拇指,脸上满是对裴昀锤丸技术的肯定。

    “是不是哦。”皎皎故意表现地将信将疑。

    裴昀满脸淡定,慢悠悠地说道:“倒也不是,裴某也就十发中九罢了。”

    皎皎心中暗自啧啧。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

    心中难藏小骄傲的裴狗亦不能免俗。

    “好生热闹,想来是儿至迟了吧。”梁君璧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裴老夫人今日难得亲自下厨,现在尚还在厨房中忙悠,几房人便就着饭前点心开始话闲。

    “灿儿他三叔,待年开春的时候我将灿儿送到你书房来督促他学习可好?”

    裴昀未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皎皎一眼。

    垂眸摆弄手腕间的碧玺钏,裴昀嘴角微弯,“开春时书院忙碌不晓得能不能抽身。”轻拍着裴烁的肩头,“休年假在家中虽是闲适,但教一个已然有些费力了。”

    这话显然是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对于裴昀极为不给自己面子戚妙清自是不敢作恼,便白了一眼梁君璧。

    皎皎有些无语凝噎。

    裴昀难得一次说话不迂回他是在吐槽教自己费劲?

    饶是这两位二房的嫂嫂前一句后一句的三叔叫得甚是熨帖,皎皎亦是晓得,不过是在老夫人面前将和睦有礼的表面功夫做足罢了。

    尤其是戚妙清,明明怵裴昀的要紧,现下却兀自提起将裴灿送至裴昀书房中督促学习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