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昀抿着唇微弯, 未再说话。

    算是默认了?

    “真的?”皎皎水灵的双眸圆睁,几近要雀跃。

    “嗯。”裴昀微颔首予以确认。

    “回长安了可以。”

    反正到时候他可以借政务繁忙推辞掉。

    “君子一言, 拉勾。”皎皎将裴昀抵在鼻息下的手几近是夺来手间与自己拉勾。

    幼稚。

    “拉拉拉拉勾拉勾。”裴昀呷着热茶任由皎皎扯着自己的手自娱自乐。

    “现在和我盖了章就不许反悔了。”裴昀覆着薄茧的拇指上感受到一股柔软的温热, “元宵的时候带我去看江陵府的花灯。”

    握住茶盏的手悬停在空中, 而后猛然一轻颤, 茶水险些将袖口染湿。

    裴昀掩在袖间的手如他的面色一般不动声色地收紧。

    何氏得一想二, 愈发得寸进尺了。

    凤眸微眯,裴昀横了过来。

    “可是大二嫂说,江陵府的郎君在元宵节这日都会带自家娘子往三生桥旁放花灯的。”

    “二哥你方才不也提过吗。”

    皎皎话音虽轻柔,但连珠炮似的发问以及众人不时撇来的目光属实让裴昀略显不知所措。

    猪队友。

    裴昀只觉得额角直跳。

    微凉的目光投向梁君璧,正吃瓜热闹得紧的梁君璧像躲猫的老鼠似的,立马错过身子去给裴烁喂饭,一个不留神,袖间沾了不少汤水。

    剩下的便是裴昉了。

    正埋头干饭地甚是认真的裴昉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他心间一咯噔。

    又错过了什么?

    蹙着眉微垂眸觑了眼面前的一撂碗。

    是自己吃太多了?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裴昉正想开口却莫名其妙挨了裴昀桌下一脚。

    嘴角沾了半粒米的唇微张,裴昉看向裴昀的眼中委屈多过疑惑。

    --

    裴昀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答应今夜在院中陪皎皎放花灯。

    “这”微蜷的手指指着皎皎从屋中捧出的一叠孔明灯,裴昀的语气里面有些将信将疑,“能飞得起来吗?”

    毕竟回来的路上皎皎兴奋地向他分享自己手制花灯的趣事。

    她做饭倒是很出挑,余其的手工上似乎没什么天赋。

    还有

    “你是不是有些贪心?”裴昀有些惊讶,因着他觑见一些白纸糊的孔明灯上写满了愿望。

    皎皎挑眉,“才不是。”

    她接着唤来静影沉璧让她们将这些花灯带到书房后的空地放飞。

    “这些都是院中的仆婢们的。”她眉眼一弯,清澈的眸中满是天真无邪。

    应着年节,想来裴昀不会过度责难自己,皎皎小小声地吐槽着平时不敢说出的话。

    “裴府规矩森严,便是到了年节也不准仆婢借孔明灯托情,我便让她们都写下来替他们放飞咯,兴许这些孔明灯飞得足够远,他们思念的人便能看到了。”

    “可是今晚会下雪,孔明灯应当飞不远。”裴昀极为不应景地回应到。

    皎皎柳眉倒横,手抚在杨柳腰上,“裴玄渡!”

    “我在!”裴昀挑眉。

    --

    “郎君快来与我一同放呀。”皎皎用力地挥动着手中的花灯,似乎这样就能吸引到脸色比天气还寒凉的裴昀的注意力。

    “你再用力些,且给折腾破了,到时候莫又哭丧着个脸寻我闹。”裴昀的话音中多少有些无奈。

    年前皎皎便指挥着仆婢搭梯攀架在院中挂起了花灯,而下流光缤纷,爆竹声声,还有个蹦蹦跳跳的小人在朝自己作鬼脸。

    比起长安齐国府那处仆人远见他都要退避三尺的清冷院落不知要温暖几多。

    不知是不是仰头注目了悬顶的花灯太久。

    裴昀只觉眼光迷蒙。

    这一刻他甚至顿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的想法。

    若是一直留在江陵府,留在这个烟火味满满的小院也好。

    就连裴昀自己也未察觉到,温煦的笑意已然悄悄地爬上了他的玉容。

    -

    皎皎双手合托着孔明灯的底盘,悠黄的灯火透过嫣红的薄纸折射在她掩盖在虎头帽子下的白皙的面容上。

    两颊因微醺而凝出的淡粉□□浓,柔和的光线有些晃眼,皎皎微微垂着头,额角的两缕碎发遮挡住了目光。

    夜色很好。

    对面的的裴昀心间却有难以言喻的感觉在涌动。

    明明日日都可以瞧见何氏这张脸,今日偏偏要觉得很特别些。

    有什么感觉呢?

    大抵是他少年时偷读长姐私藏的风月话本中娇憨可爱的女子大抵如此吧。

    负在腰间的手微松,怪异的冲动迫使裴昀想要为她将碎发别去耳后。

    他却有些迟疑,会不会太过突了?当是先说些什么比较好。

    于是。

    “你头发乱了哦。”裴昀略带认真地凝着皎皎稍显惊讶的水眸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