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愈发缜密阴毒的手段旁的人兴许未曾领教过, 但他裴昀却是有发言权的。

    阖上眼将脑海中薛氏的嘴脸悉数捏碎, 沉静了一会, 裴昀的嘴边泛起一阵温煦的笑意。

    让她乖乖待在院子里别四处惹是生非倒真听进去了。

    是时,裴昀的余光偷偷瞥了一样皎皎。

    许是磨自己太久也不理她, 不知何许时她都将胳膊松开了, 现下正挑起车帘的一角, 托着双腮帮安安静静地观看街景。

    难得出来一次, 竟还撇着张嘴?

    心中顿起了捉弄她的心思。

    将手中厚重的书简放下, 裴昀特地挑了一本轻薄些的书, 他双手滚握成筒, 趁皎皎不留神,冷不丁地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皎皎:“?”

    她那双清澈明亮的桃花美眸几乎是瞪圆了横着裴昀, 丹唇一直紧抿着, 虽是不说话, 但满含愠怒的脸上却是写满了‘你有病’?

    裴昀本是有些嬉皮地笑着, 但两人四目对峙良久, 他却被皎皎因怒气带起的气势慢慢迫地冷静了下来。

    他蹙眉细瞧了下皎皎。

    她紧握在车窗边的手依稀可见泛白的骨结,若是换成拳头兴许都砸自己身上来了吧。似乎在压抑怒火的气息时粗时缓。嘴巴里也在小声地碎碎念,这甫一过完年节就开始诅咒自己了?

    裴昀看来。

    这些无一不在宣泄皎皎的愤怒。

    难不成真生气了?

    不过她生气的样子。

    裴昀觉得,有些可爱但更多的是这张可爱的脸上让他莫名感到戳中自己笑点的滑稽。皎皎两腮有节律的瘪下鼓起,倒像是一只生气的河豚。

    “你笑什么!”一拳向裴昀砸去,皎皎抬高了音量。

    好在裴昀眼疾手快,他一把握住了皎皎充满怒气的拳头,“我没笑啊。”被裴昀努力压抑住上扬笑意的嘴角微微搐动。

    皎皎:“?”

    裴狗?!你当我这两双耳朵是摆设。

    换了只手,握成拳,稳准狠地朝裴昀砸去,皎皎柳眉倒横,“你都笑出声了!”

    裴昀:“”

    饶是素日再口灿莲花,裴昀而下觉得理亏,便不再辩驳。

    别过头,裴昀抚着自己的额角,略显羞赧和懊悔。

    自己真笑出声了?

    若是何氏将此事在院中宣扬出去,自己的形象岂不是会一落千丈?

    思及此,裴昀又悄悄觑了皎皎一眼。

    她真是不嫌累的。

    方才那件事过后,自出坊门开始便双手抱在胸前,眯着眼一直横向自己。

    而下都过宣平坊了,依旧气势昂扬的。

    真是不服输的执拗性子。

    裴昀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

    像是无声地给对方下了一张无形的战书似的,两人又开始默契地对峙起来。

    如往常一般,裴昀故作沉静让自己沉浸在观书间,但今日的注意力似乎有些不济,她感觉皎皎的目光就像一把笤帚似地在自己身侧来回扫去。

    暴露在空气间的脖颈、脸颊不禁有些酥痒,裴昀的唇却是抿了又抿,克制自己不去抓挠。

    放置在书案上计时的铜制小滴漏不知滴答了多少声,两人虽是同坐一张软垫上,却是依旧各自分营对峙着。

    一声吁噤声后,马蹄惯性踏踏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浮光将车帘揭开,准备通禀东市到了,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人有些滑稽的对峙场面,以及扑面而来的比水银还要凝重的气氛。

    皎皎倒是抽空觑了一眼浮光,他早便习以为常,面上不会再有太过惊讶的反应。

    反倒是裴昀,似乎连眉头都懒得抬一下,只见他气定神闲地呷了口茶后,修长的指又缓缓将书页滑过。

    浮光垂下头,心头却为裴昀缓缓竖了个大拇指。

    饶是小夫人气得个红光满面,郎君依旧稳如泰山也不见半分哄的。

    真是一生要强的男人。

    觑见浮光有些楞楞然的表情,皎皎自觉有些尴尬。

    松懈下紧绷的状态,皎皎心中暗暗吐槽了裴昀脸皮厚之后,硬声硬气地说到,“东市到了。”她的语速极快,几乎是含混过去的。

    以为裴昀没听见,皎皎吐词清晰地连说了好几声。

    却未想是中了裴昀的计。

    若不是浮光刻意的憋笑被皎皎的目光捕捉到,怒火未熄的皎皎说什么也是不会去看裴昀一眼的。

    不知何时,裴昀的书卷早已收正好,他现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皎皎,幽深的黑眸间却蕴着异常的认真,“你输了,何皎皎!”

    皎皎:“”

    呵,幼稚!

    冷笑完,皎皎挑眉看向裴昀,“你是呆在车里,还是随我们下去?”

    挑起车帘看了下马车外的街景,裴昀如墨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慧黠。

    四处都是成衣店和首饰店,裴昀嘴角微微勾起,既然薛氏这般大方赠了皎皎一份如此慷慨的见面礼,那他自然也要随着沾沾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