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身的血液顷刻间便冷凝住了,皎皎心跳得很快,面无表情直愣愣地盯着琥珀色的瞳孔间在光线的折射下掠过一丝血色的李琎。

    李琎同样也用眼神回应着皎皎。

    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就这么瞪着皎皎,漆黑的瞳仁间来回轮换着两种情绪。

    就像是一只兽一般,在蛰伏隐忍和嗜血癫狂间疯狂切换。

    忽的,李琎却像是绷不住了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逗你玩的,你真信?”

    嘴角虽是挂着笑意,但李琎的眉目间却是依旧冷淡,他口间说出的话亦然轻飘飘的带着些冰感。

    与其说李琎城府深厚,倒不如说他是在敞露和掖藏之间切换自如。

    若要论及的话,他与裴昀在显锋藏拙方面的功夫当是不相上下的。

    裴昀,皎皎尚且还未攻略下。

    李琎这个世另他的一句短话,皎皎依旧琢磨不透其中有几个字是真几个字是假。她只得是牵了牵嘴角,勉强地陪了个笑。

    “别紧张。”

    李琎的样貌本就生得很好,完美的继承了他的生母深邃的眉眼和挺拔的鼻梁,他笑起来亦是很好看的。双眉间凝聚起的浅浅阴郁,顿时化为虚无。

    但这笑落在皎皎的桃花美眸间,却是让她谨慎地收拢了自己的身子。

    突然想起大厨房的笼子里关的鹌鹑,受到惊吓的时候便是这般拘谨而不自在,皎皎觉得先下自己定是与之不相上下。

    皎皎虽是一直保持着与李琎对视的状态,但她有些分神,以至于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注意到他手间不知道何时多了一颗莹亮自生柔光的东珠。

    东珠被李琎玩弄在股掌之间,他的眼神却吝啬落在上方半分。

    他突然问及皎皎。“那你知道齐国公的继室薛氏有一个姐姐在宫中为妃?”

    “晓得。”

    李琎牵了牵嘴角,挤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意,“那便是我现在的母妃。”

    “嗯”皎皎沉吟了下。

    不知为何,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现下的反应变得很迟钝了。

    对于李琎,哪怕是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举止,也会过分解读。甚至仔细斟酌他轻飘飘说出的话后,在众多答案里面寻不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回应他。

    “薛妃夫人,待你待你应该是极好的吧?”

    不知道为何,明明成竹在胸的一句完整的话,到了嘴边却变得磕绊起来。

    脑袋并无半点昏沉的迹象,思维也还是很清晰,只是李琎在皎皎眼眸间的成像分裂成了好几个,逐渐随着光影跃动了起来。

    李琎却是没答皎皎的白。

    将圆润饱满的东珠托在指尖,李琎带着欣赏的眼光含笑看着,“今日本王心情好,便再与你讲一个故事吧。”

    “去年秋的时候,我奉旨往江南道暗中调查,途经越州的时候,当时我手下有个嘴快的提议我去沉香坊的枫林晚去消遣消遣。”

    “当时我只当是寻常的秦楼楚馆,虽说手下的将此处吹捧的上天,说堪比长安城的平康坊中曲和南曲以及洛阳的花满楼。”

    “你说这巧不巧,偏偏我这未过几天便在船上遇刺了。挨了一箭不说,还遭匪人丢水里。”李琎似乎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一般,语气淡漠,“幸的被一个在水边浣洗的姑娘救了,这接下来的便就是更巧了”

    枫林晚!?

    耳边突如其来的一阵嗡鸣,皎皎的世界陡然变得很安静,她的桃花美眸不受抑制地在急剧收缩,只是愣愣地看见李琎的嘴唇在不停地开合,却再听不清他说的半个字。

    “自然是枫林晚咯。”

    “想是这香加重了,竟让你痴迷了。”

    桂婆子沙哑哑的声音连带着她佝偻的形象在李琎握着那颗东珠在皎皎眼前晃了几遭后说了一句‘都还熟悉吗’?之后全然蹿到了皎皎脑海间。

    “你给我下了什么东西。”

    双拳握得很紧,指甲几乎深嵌入掌心,皎皎咬着唇目光执拗地瞪着李琎,她喉间费力挤出的字是极为轻飘断续的。

    “你应该挺熟悉?”

    皎皎只听清熟悉二字,便眼前一黑,而后一声沉闷的响声,她整个人匍匐在了桌案上。

    ---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是在一架马车上。

    额头抵在马车壁上,眼皮重地几乎抬不起来,以至于她只能眯着眼睛恍惚打量。

    脑袋晕沉,脖子僵劲地几乎抬不起来,皎皎试了好几次,却都以失败告终。

    “你醒了?嗯?”

    眼前多出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来,端茶的手的尾指上有一只碧玺戒指。皎皎整个人立马便警觉起来,这是李琎。

    李琎握着杯盏的手在空中悬了良久,但他现下似乎很有耐心,一边翻阅着公文,一边好整以暇地等待皎皎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