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长安这么久,这些俗味想来都尝过不少了。”他笑着说到,“都未见你动几筷子,想是不太合口味?”

    正小口咀嚼着软兜长鱼的皎皎顿住了,她将筷子放在筷晾上,水眸看向赵泽,缓缓道:“很是合口,只是我胃口不甚好,饭前又灌饮了不少的汤药,自然有些占肚子了。”

    赵泽这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瞧我。”

    “这么大一桌子的菜,若是换作琅儿那个糙莽夫怕是早就风卷残云了。”

    “李琅便是你庶出的阿兄了,他近日吵着要来见你,我嫌他吵闹不知分寸便给拒了。”

    皎皎轻笑,却是不语言。

    在赵泽满目温柔的注视下,皎皎将红木食盒揭开。

    “这是?”

    四四方方的红木食盒里面堆列着几只形致乖巧圆润的糕饼,白色的外皮薄削胜纸,在红色的映衬下,更是要比雪色要胜三分,依晰可透过外皮瞧见里头金灿的夹心。

    “茯苓夹饼。”

    “茯苓夹饼?”在赵泽满含期待的目光下,皎皎敛起袖子来握起一块夹饼。

    尚未及鼻息,她便嗅到了清甜的香气,里头还有丝丝缕缕的桂花蜜味。轻咬了一口,霎时间便有甜味在舌尖化开,细细嚼尝,还有脆口的果仁碎。

    见皎皎笑的很是甜宜,赵泽亦是看着她笑得分外和蔼,“这是我亲手做的。”

    皎皎握住茯苓饼的手一顿,“多谢”后面似乎少了些什么,她想填补,却又觉得左右都不合适。

    垂眸一笑,皎皎将此尴尬给掩了过去。

    赵泽将话说的十分直接而敞亮,“若你而今觉得唤我阿耶太过生涩拗口,不唤也罢。寻日见我的时候,别总躲在柱子后面,朝我笑一笑也是好的。”

    说着,他宽厚的大手抚上皎皎的头,目光中闪烁着怜爱凝着她。

    晓得皎皎是小女儿家心性,她而下能接纳与自己一桌用饭不抗拒,赵泽心头的花早是开满。

    怕她尴尬为难,赵泽有些不舍地将手抽回,他将红木食盒的第二层打开。

    色彩缤纷的果子挤满了盒底,也溢满了皎皎的眼。

    果子的精巧程度,是她都要为之惊叹的,心中想,怕是长安城内头几号的果子铺才能做出来的。

    “这里头有煎西京雪梨、绵枨金桔、召白藕”

    只见赵泽敛袖拿起一只青绿色的果子,他轻柔地说到,“这糖渍梅子馅千层酥是明月”他很快改了口,“是你娘最拿手的。”

    他的笑有些苦涩,“而今我做这千层酥的手艺倒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眼角有泪花泛出,赵泽将头别去一旁。

    一个人的漫漫蹉跎无聊岁月间,他将对心中人的思念寄托在记忆中那人的点滴间。

    听闻旧事,鼻尖突泛一阵酸涩,皎皎不忍垂下了羽睫将思绪掩盖住。

    --

    饭后,府内的郎中又来给皎皎问了次脉相。

    听闻郎中所言,皎皎的情况暂且安妥,赵泽看着她用完药后,动作轻缓地从厢房里面退出,然后轻轻地将门牖阖拢。

    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

    是时,天边云销雨霁,赵泽抬眸觑了眼渡了层金边的云曦,郁结愁怨的眉间缓缓舒展开来,一直端耸起来的肩膀也逐渐沉了下去。

    赵泽说:“皎皎无恙,我便放心了不少。”

    摇着鹅毛扇的白蘅一声嗤笑后,揶揄到,“你这又不是第一次当爹,疼惜你家闺女却是使不对劲道,捧在手里也怕不慎被风吹碎了。”

    他的笑声曳得很长,尾音带笑轻飘飘地说到,“不过,某觉得,你这当爹的心也真是大,虽是置办上了长安城内最高规制的用度,但是啊”

    “这娇娇女郎怎堪比李琅那般线条粗犷的糙郎?”

    赵泽自是听出了白蘅的弦外之音。

    “你是说”

    “不错。”白蘅微眯着眼睛,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像是裴家三郎那般好风姿,便是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子也会为他莫名神魂颠倒,很况与他温柔与共如此长一段时间的皎皎?”

    “况且皎皎思虑纯善,心中想什么再好知道不过,她从醒来到现在便是这般不吵不闹,如此五日了,你就不觉得奇怪?”

    话毕,他重重地点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赵泽了然,是心结。

    经白蘅这么一指点,赵泽的面色再度凝重起来。

    薄唇紧抿,覆下眼帘掩住思绪思索了弹指,他而后一跺脚,拿定了主意,很是着急地说到,“不成!我要去守住我家女儿!”

    却是被白蘅抓住了衣角,“莽夫!急燥燥的!”

    “那你要我怎么做。”赵泽皱紧了眉毛,询问地目光投射到白蘅的面上。

    “喏。”白蘅努起下巴朝前方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