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的拇指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旁边拽了两步。

    他的力气向来很大, 尤其是不留任何余地之时,动作甚至可以说有点粗暴蛮横。

    江措已经极力克制,才没有将她拽进自己的车里。

    他没什么表情, 眉眼透出的情绪淡淡的, “女同事, 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硬邦邦的几个字。

    存着咬牙切齿的气。

    等了好一会儿, 宁樱小声解释:“余筝自己开车。”

    江措恍然大悟般哦了声,又冷不丁冒出几个字:“她拒载你?”

    宁樱:“……”

    落幕的日光晒了片刻,脸颊也微微发烫。

    她低着头, 长发挽在耳后。

    皮肤白皙, 耳朵尖泛着薄红。

    江措垂眸看见她低垂眉眼的乖巧模样, 胸腔里刚才的暴怒顿时烟消云散, 他刚刚确实很生气,那个男人几乎要贴着她了。

    至于吗?

    沈书淮下了车,没搞清楚状况,以为这个人是对宁樱穷追猛打爱而不得的追求者。

    他上前,脸色不太好看:“你是哪位?”

    江措看向他,眉清目秀的小青年。

    他挑眉,故意模棱两可说着意味不明的话:“她的室友,懂吗?”

    尤其是“室友”两个字咬字格外的重,刻意让人往浮想联翩的意思去猜测。

    沈书淮果然想歪了,再瞥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面色略有些尴尬。

    不过——

    余筝说过她没有男朋友,还是单身。

    沈书淮信得过她们的人品,单位的同事都是很正直的人,不会故意骗人感情。

    看来应该就只是单纯的合租室友关系。

    “你只是她的室友,没有资格管她要做什么。”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宁樱抽出手腕,她心平气和的给江措介绍:“这是我同事,他今晚请我们吃饭。”

    江措目光冷淡,嗯了声,“地址报我,我送你过去。”

    沈书淮站出来:“不用了,我们自己有车。”

    江措是真的有点不耐烦了,他对应付这种状况似乎已经得心应手,双手插兜,慵懒随性,“行啊。”

    沈书淮以为他还会继续死缠烂打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然而,下一秒:

    “那顺便捎我一段。”

    沈书淮还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一时错愕,“你自己不是有车?!”

    江措面不改色,眼皮都不带动的,“坏了。”

    饶是教养极好的沈书淮都觉得他不可思议,他张口:“你的车还没……”

    江措仿佛提前猜出他要说什么,摸出裤兜里的车钥匙,当着他的面按下锁止键,车灯湮灭,他吐字:“现在熄火了。”

    沈书淮:“……”

    江措对他笑了一下,春风拂面般温柔,“提前谢谢了。”

    沈书淮:“……”

    晚风依然温和,拂动的柔风吹动枝条。

    光影斑驳,砖面倒映的身影紧紧相贴。

    宁樱不禁抬眸看着江措,他悠闲怡然,眉眼舒展,神色轻松柔和,“看我干什么?上车吧。”

    宁樱在他的催促声中,再次钻进后座。

    江措紧随其后,坐在她身边的空位,长腿委屈弯曲在狭窄的空间,膝盖抵着她的膝盖,触感坚硬。

    气息逐渐相融,鼻尖浮起冷淡的清香。

    宁樱正襟危坐,微微侧过脸看向车窗外的城市街景。

    苔青市的绿化做得很好,满觉陇这条道路的两侧都是枝繁叶茂一片青绿色的桂花树。

    这个时节,桂花还没有开放。

    但空气里好像已经弥漫起秋天才有的桂花香。

    林荫遮蔽,黄昏西沉后的月色乌白。

    经过湖边,她静静看着镜面般幽荡的湖面,水波粼粼,半月倒映在湖水中心。

    宁樱以前和江措常常会来满觉陇这条路。

    也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牵着手闲逛。

    坐在湖边的长椅,看着湖水里的锦鲤,有时候会扔点面包屑,有时也会看见小孩子们朝里面吐口水。

    最美是在落日时分。

    湖景能让人静下心来。

    她闻着风声,闻着桂花香,耳边是熟悉的江南吴侬软语。

    少年的衬衫下摆被晚风撩起,散漫随性,潇洒自在,紧紧牵着她的手,用力十指紧扣,攥着她的手好像抓住了他的全世界。

    连想上厕所都舍不得松开。

    他们在黄昏里相视一笑。

    也不知道彼此在笑什么。

    好像只有他们在的世界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甜的。

    只是看见彼此眼中的自己,就忍不住想翘起嘴角。

    轻轻地、浅浅地笑,逐渐变本加厉。

    她笑的直不起腰。

    少年亦是忍不住笑容,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这条路上,有两趟属于恋人的公交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