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她将窝在肩侧的长发拢起别到后面,看见他指间掐灭的烟,说,“你有打火机么?”

    终于晓得她鬼祟蹲在这里等什么,他从口袋摸出一支普通塑料材质的递给她,角色需要随身带着。

    透明的丁烷液体到包装管的三分之一,却想要快速点燃六七根引信,林清溪有些为难,于是又礼貌问道:“请问可以借您一支香烟么?”

    实在刻意,纪怀郁接不住这种话,无声笑笑,又递了烟盒给她,拇指上顶,掀了明黄的塑料包装盖。

    两排共十支,剩了大半。她随便捡了根,棕调的接装纸偏硬,卷烟纸末端露出海绵包裹着的细短条烟草。

    “你要用它点烟花么?”他好奇问。

    林清溪答了是,端正了姿势去按打火机的开关,一下火焰蹿得小,风中摇曳几下便断了,二下淡蓝的火舌幽灵般蹦长,万幸她的头发披在肩后。三下纪怀郁上前,双手叠着虚拢成圈,挡在微弱火苗前。

    离得不算近,他微欠身,棉衣下摆到膝盖,两人黑影相拥。林清溪左手捏着香烟,直垂垂地对着飘摇的火焰,卷烟纸蜷曲翻转着,焦黄自下而上缓缓蔓延。

    借着烟草的燃烧,她一路护送到雪堆成的炉子,飞快燃了引信,退到原位蹲好,下巴垫在手背上,眼也不眨地盯着。

    引信都短,燃了两三秒便烧到里面的金属粉末,噼里啪啦炸出淡金色的冷光烟花。

    无言望着,瞳孔中倒影寂凉夜中的花火,萤火般的火星子外溅,明灭间奋不顾身普扑向雪地的死亡。

    此情此景,林清溪学以前见到的文艺抽烟法,四不像用两指夹着烟身,轻抿一口,唇齿感受到微热和里面正燃着的褐色草,比喝珍珠奶茶时小心万倍,苦涩未及舌尖,闷呛和不适冲上鼻耳。

    纪怀郁半蹲在她旁边,见她低咳不止难受的紧,想拍拍她后肩,半道她已停,又收了手。

    “太……”林清溪脸皱成老太太,在难闻,太臭等词里纠结,“太难抽了。”

    微张着嘴呼气,用手扇风,味道仍不散。她灭了烟,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挑出薄荷同香蕉,拨了几颗给他:“□□。”

    她吃糖和吃药似的,仰头往嘴里倒,纪怀郁低头瞧着五花八门的荧光糖纸,而短命的香烟被她用纸包着攥在掌心。

    “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会就算了。”

    “不会遗传吗,我们家抽烟抽得可狠了。”仿佛只是顺口一说,烟花棒烧到末尾,愈加黯淡,最后一下耗尽气力,绚丽至极。

    林清溪上唇碰下唇,两颗糖挤在腮帮子,换了话题:“这种烟花的名字很好听。”

    她偏过头,左脸枕在小臂,纪怀郁在撕糖纸,垂着眼,如昼夜幕中侧脸清和得不像话,棱角清晰,却和凌厉沾不上半点关系。

    “嗯?”

    炸开的烟花有那么一瞬蒙了耳,他抬眼望向林清溪,稍往她那边侧身,辨听她的话。

    “它的名字很好听,”她转过脸,提了音量,“叫火树银花。”

    花的生命短暂,冠了花名的烟花生命更是短暂。末了两人都未离去,守在燃尽的灰烬前。

    林清溪略带遗憾地看着英年早逝的便宜烟,闷闷说:“我以为能抽得很潇洒。”

    “也不是不可以,”纪怀郁回了句,从烟盒中拿了一支,未点燃,标准的两指夹着烟身,“这样够潇洒么?”

    此问让她犯了职业病,端详半晌,要求他:“手肘往上抬点儿。”

    照做。

    “停停停,再往左偏一些,对,就这样。”

    她捧着脸,下结论:“能迷倒很多粉丝哦。”

    顿了顿,亮着眼又说:“颓废一点的呢?”

    纪怀郁思忖片刻,换了手,配合地低声问道:“这样?”

    岁数加起来不小的两位成年人便在酷寒里,候着堆焦粉,做着不太符合成年人身份的事情。

    散场告别,林清溪跑回车里,前座是说完找打火机便整夜不见人影的老板。

    不待她拷问,方贺如实招了:“看你俩玩儿挺开心的,没好意思打扰。”

    另两位摄影师还没到,她靠在柔软的肩垫,不说话。

    “亲家哦?”进化到挑衅。

    她心情愉悦,仍不作声。

    “发了张照片给你,瞧瞧。”

    林清溪点开私聊,正是两人蹲着看烟花,她留了背影,纪怀郁却是刚好能瞧见侧脸。

    “把你p了就是张不错的剧照。”

    她保存下来,一面保证说:“老板放心,明早就给您p好!”

    方贺哼哼两声:“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林清溪悬在屏幕上方的指尖因寒冷泛着白,她往背包里找暖宝宝,无意带出口袋里忘了丢的烟头,莫名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