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该休息了。”

    手机放在一边,哪怕什么也不说,那也是不一样的。

    迟朝暮本来觉得自己不困,然而刚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没一会儿,意识便模模糊糊,许是知道不必担心,不知何时,他便睡了过去。

    反而是更需要休息的郁止,过了许久才堪堪入眠。

    疾病给身体带来的负担,让他的睡眠也变得沉重负累。

    郁止可以忍受,却无法改变这种难受的滋味,只能任由身体如原主一样,承受着疾病的痛苦,一点一点,走进深渊。

    翌日醒来,他被安排了检查。

    林医生作为他的主治医师,全程跟进他的病情,在拿到最新检查报告后,他的面色很难看。

    “郁先生,很不幸,依检查来看,阴影面积扩大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其他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检查到的情况来看,郁止剩下的时间大概还会减少。

    郁止看起来很淡定,似乎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时间再次被缩短。

    “我知道了,多谢林医生。”

    林医生想了想,再次提起一件事,“目前有一种新型治疗,夜也许对您的病情有效。”

    这件事,他曾经也跟郁止说过,然而被拒绝了。

    “可是过程会跟痛苦。”郁止说着从原主记忆里找到的信息。

    “与其痛苦地度过那并没有多长久的日子,倒不如就这样,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离开。”

    “如果幸运,或许我会走在睡梦里,悄无声息,倒也算得上圆满。”

    郁止淡淡一笑。

    林医生的提议早就被拒绝过一次,对此,他也不意外,只是在心中叹息。

    他从郁止开始住院时便接手,看着郁止从刚刚生病到现在病重,整个人逐渐沉寂,到了最后时刻,反倒是变得比最初还轻松宽和,大概是他知道,即便再不舍,再不甘,也毫无办法吧。

    林医生离开了病房。

    从业多年,他早已经见过无数生死,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会对每一个生命的离去而感到遗憾叹息。

    然而在疾病面前,人命是最脆弱,最不值钱的。

    “表哥,我从家里带了饭,你要不要吃点?”

    迟朝暮来了医院,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还有一个礼盒。

    “离中午还早,先放着吧。”林医生看了眼时间说道。

    迟朝暮便把其中一个保温桶放下,“那我放这儿了,你自己记得吃。”

    说罢,他便提着另一个保温桶和礼盒离开。

    林医生却看着他脚步轻快离去的背影微微愣神。

    如果没看错,迟朝暮手里的礼盒很眼熟,应该是他之前订的那家。

    而且这么早,他带着保温桶走,是没吃早饭就来了医院?

    这个念头一出,林医生心头便微微一跳,似乎有些事出现了意外,不在任何人的掌控之中。

    推开病房的门,迟朝暮一眼便看见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

    他安静地平躺在床上,整个人陷在在柔软的被褥中,苍白消瘦的脸颊骨骼突出,更有一股极致的美,全力诠释了何谓红颜枯骨四个字。

    红颜哪怕变成枯骨,那也是美的。

    最初的迟朝暮便是被这种带着病气的美所吸引,他正在准备的新作便是有关于“病”,因此才会来医院采风取景,却不想见到了郁止,他早将那需要完成的作品抛之脑后。

    哪怕此刻见到郁止,第一时间所在意的也不是郁止的美,而是他眉心微微皱起的弧度,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病房,来到郁止床边坐下,动作轻轻地将手里的东西搁在床头,做完这一切,他便单手支撑着额头,静静欣赏起正在沉睡的郁止。

    他的视线和注意力都难免分到郁止消瘦的身体,和苍白的面容。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见到这种足矣激发他无数灵感的画面,此刻令他心里涌起的却是心疼,和一种凭空冒出的心慌。

    手不自觉地伸出,逐渐靠近郁止的脸颊。

    他皮肤本就生得白皙,然而与郁止同框,才惊觉郁止竟比他还要白上一分。

    只是不同的是,他是细腻莹润中透着光的白,而郁止则是带着死气的惨白。

    迟朝暮动作顿了顿,他似乎头一次,终于意识到了郁止是病人,既然是病人,那必然有病,且他还住在医院,显然不是一般的病。

    会是什么呢?

    迟朝暮疑惑间,小小走了下神,便也没看到郁止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这么早?”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迟朝暮霎时间回神,他瞬间坐直身体,手也心虚地缩了回来。

    “我……我想着本来也没事,就提前来看看你。”因为刚才的意外,迟朝暮面色微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