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着这样侥幸的念头,惴惴不安地睡下。

    然而晚上睡觉也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安稳。

    他有点想告诉郁止,但每每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黑暗中,郁止将他的表现默默记在心里。

    此后一段时间,江遇秋都有些心虚,而郁止便趁着他心虚时,时常跟他提起一些和以前有关的事。

    然而他越提越心沉。

    江遇秋平时表现处处正常,但他的记忆却已经出现很多缺口,有的大一点,有的小一点,有的比较重要,有的不重要,这些记忆就跟狗啃过一般,残缺不全,满是漏洞,偏江遇秋还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也是江遇秋平时不显,他才没有察觉。

    甚至于就连江遇秋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有缺失,人不会经常回忆过去,而是一直在往前走,在经历着现在的事,每个下一刻都会经历未来的事,实在没有多少会留给过去。

    然而过去记忆的重要性却半点不减,人如果没有过去,那他便会迷失现在和未来,甚至于连他自己,都会随着过去记忆的消失而变得不完整。

    郁止冷静观察了江遇秋几天,只能庆幸对方的常识性东西和重要记忆还在,日常生活也没什么问题,但谁也不知道,他的情况会不会继续,会恶化成什么样。

    他准备再带人去医院,但是在此之前,需要说服对方。

    想想江遇秋连自己还在失忆都不想让郁止知道,便知道他有多不愿意接受自己生病这件事。

    “郁止郁止,我冻了一些橘子瓣,明天我们做在市场上买过的那种糖葫芦吧?”江遇秋缠着郁止兴奋道。

    郁止拍了拍的后背:“好,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啊?”江遇秋仰头问。

    “明早再说。”郁止让他先睡觉。

    第二天醒来,郁止换好衣服,把出门穿的衣服递给江遇秋,“穿好,我们去医院,今晚回来再做你的橘子糖葫芦。”

    “啊?什么橘子糖葫芦?那个什么样啊?做起来难不难?”江遇秋没注意到医院,反而说起了糖葫芦。

    然而郁止却并不高兴,递衣服的动作僵在原地。

    江遇秋还不好意思道:“又不是小孩子,我都很多年没吃过糖葫芦了,不用麻烦。”

    第241章 永恒的记忆9

    “情况可能不太好。”

    医生拿着新拍的片子皱眉沉声说。

    然而他口中的情况可能不太好并不是指片子上看到的大脑病变严重,相反,正是因为拍片照出来的大脑没有问题,情况才糟糕。

    一般而言,人体要发生病变,才能针对病变采取治疗,然而像眼前这位病人,什么病变都没有,却出现了病情症状,这几乎不可思议,也就导致想要治疗也无从下手。

    如果不是没人会没事找事花钱拿他们医生做消遣,医生都要怀疑这两人说谎了。

    一次可能是意外,几次可能是单纯记忆不好,可像这位病人这样,忘记许多不相关的过往记忆,从医多年,他从未见过。

    老年痴呆也不是这种症状。

    望着眼前一个懵懂一个冷漠的两个人,他不由苦笑叹息,心中升起一种学艺不精的羞愧感。

    他将自己的想法逐一说出,江遇秋的眼眸不再是懵懂,取而代之变成了茫然和不安。

    倒是郁止的眸光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心中已有预料。

    江遇秋低头看了看医生手里的片子,有些无措地问:“我,真的病了吗?”

    医生轻叹一声,无声胜有声,虽没回答,却已经给了答案。

    “那……”

    “那……”

    江遇秋愣愣询问:“这个治不好吗?”

    郁止平静的眸光仿佛被石子惊落,骤然生出无限波澜,万千情绪如江海波涛,汹涌澎湃,尽数倾注于江遇秋的身上,久久才归于平静。

    医生心中无奈,岂止是治不好,他连可以怎么治都不知道,束手无策的态度,让他连对着眼前两人都有些直不起腰,抬不起头。

    “或许,你们可以去看看其他医生医院,国外的医疗水平比国内高,还有中医,中医跟西医体系很不一样,可能会有办法也说不定。”医生给出建议。

    而说到这里,谁也能听出来,医生自己是没有更好的建议和办法了。

    郁止没再继续耽搁后面病人看病的时间,道谢后便带着江遇秋和刚刚拍好的片子离开了诊室。

    医院走廊来看病的病人和家属行色匆匆,都在为自己或者家人的身体健康而忙碌,而郁止和江遇秋却走得很慢,很慢,大约也是因为,他们并没有下一个目的地。

    江遇秋腰间搭着一个挎包,他时不时抬头看郁止一眼,很快又重新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挎包,隔一会儿便要换一只手,换一个动作,不得安宁。

    走到医院外,空气骤然清新开阔不少,但看着往来的车流人群,江遇秋心中却越发忐忑不安。

    他望着眼前沉默的郁止,忍了又忍,终究是忍不住喊道:“郁止。”

    郁止停下脚步,神色自若,语气平静地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他努力放柔了声音,可心中有异的江遇秋却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对方的声音语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