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了人也不影响,一顿饭而已。”黎望走出来劝道。

    别逢君想要拒绝,然而还没开口,便听见敲门声。

    “新新回来了!”

    开门一看,不止是黎知新,还有对面的徐盼舟。

    “爸爸,徐盼舟家里没人,我可以请他来家里吃饭吗?”黎知新把小伙伴带到黎望面前。

    “当然可以!”黎望笑着答应。

    郁母招呼两个小孩儿吃饭:“舟舟家里人呢?”

    “妈妈带爸爸去医院了,妈妈说,换个医院,爸爸就可以穿假肢站起来了!”徐盼舟小朋友显然心情很好,说话时眼睛是亮的,脸上也是笑的。

    可别逢君就是觉得碍眼。

    碍眼极了。

    手上忽然传来一抹温度,他下意识惊得往后缩,却被对方抓住。

    克制不住在颤抖的手,被那人握着,哪怕隔着一层手套,也似乎见了什么令它畏惧的东西,竟瞬间安分下来。

    原本令它攥紧的力气,也在这顷刻之间散去,仿佛一只原本在暗处张牙舞爪的困兽,被阳光一照,被人看着,便变得乖觉起来,将身上的刺藏得深深的……深深的……

    郁止上前两步,挡在他身前,高大的身躯为他遮挡住前方的大半亮光,躲在无人看见的暗处,别逢君才稍稍有了些安全感。

    然而这并没有持续多久。

    “你妈妈和爸爸不在家,没人照顾你怎么办?”郁母喜欢小孩子,也喜欢替别人操心,还有些八卦的意思。

    小孩子总是藏不住话,徐盼舟又是个爱跟人分享的。

    他笑弯了眼睛,“妈妈说把奶奶接过来,就可以一家人在一起了!”

    郁母习惯了说好话,当即也道:“这样也好,你爸要是能走路,以后也好找活干,有你奶奶帮忙,你妈也不用那么辛苦那么忙,你奶奶一个人在乡下也苦,过来跟你们一起生活,好享福!”

    “哈哈!”徐盼舟高兴道,“爸爸也说享福呢!”

    郁止心头一跳,只觉得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有些握不住。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人用力将手抽回去,他手心一空,来不及多想,他忙追着那道身影出去。

    砰——!

    猛烈的关门声将说话的几人惊醒,郁母一脸茫然,“怎么了?”

    黎望眉心微蹙,“小郁去送别老师,我们先吃,给他留点就行。”

    郁母连忙招呼:“对对,咱们先吃。”

    两个小孩儿顿时忘了关门声的惊吓,愉快地吃饭。

    “别老师,你等等!”郁止追出去,却见那人越走越快。

    几次喊不停,郁止厉声道:“你给我站住!”

    别逢君停下脚步。

    郁止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他,在将这人握在手中时,才感到心口一松。

    还好……

    还好……

    他酝酿半晌,才将那抹惊忧和严厉压下,努力心平气和地开口:“你走什么?”

    别逢君闭了闭眼,他有些想戴上包里的鸭舌帽,这样能遮挡住他的表情和眼神。

    “……你又追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气声和喑哑,隐约还能听见他那藏也藏不住的轻微哽咽。

    真的很轻微,可再轻微,也依然被郁止清晰听见。

    他看着眼前没来得及用口罩遮掩的人,声音很软很温柔。

    “你这人好不讲道理。”郁止指责道,“突然摔门而去,却不许人突然去追?”

    “我是说……你知道我表里不一,知道我心怀剖测,知道我在骗人,知道我在说谎,知道我在演戏……知道我是个心怀鬼胎的骗子!”

    别逢君一口气说了一连串,最后转头睁开眼,锐利带刺的目光死死盯着郁止。

    “……这样的我,你追什么?”

    郁止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言语说得没反应过来,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看得那样认真,那样仔细,那样上心……

    看得别逢君忍不住先败下阵来,移开视线。

    他作势推开郁止的手。

    平静冷淡的声音似带着千斤重:“别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