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要好好保住这条命,否则连回乡这条路恐怕都走不完。

    因为在原本的命运线上,原主便是丧命在这归途中。

    郁止用了他的身体,便要完成他的愿望——回家。

    一刻钟后,郁止便走累了,寻了个石头坐下。

    他身上仅有一件素色单衣,在这咧咧寒风中被吹得凉意刺骨。

    又冷又累又饿,便是他此时的身体状态。

    骨瘦如柴的身体仿佛被风轻轻一吹便能飘远,原本细腻莹润的皮肤也被这十数年的风沙吹得粗糙干燥。

    这样一个人,落魄到连普通边城百姓都不如的人,谁又会想到,多年前,他也曾是缓带轻裘、掷果盈车的名士公子呢。

    “大哥,你看那个人背了个包袱,咱们要不要……”一批货队在不远处停歇,似乎是在等人,寒风将他们的交谈声一字不落地吹进了郁止耳朵里。

    郁止心想这主意可打错了,他这包袱里除了几两碎银子和两件衣服外,便只有几个干硬的馍馍和一个水囊。

    全部加起来,都还没有他们车上随意一件货物有价值,属于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你傻啊!”货队的大哥一巴掌拍在小弟后脑勺上,“你看那人病怏怏的,指不定身上有没有什么病,为了那点破烂货搭上全队安危,你这眼皮子怎么这么浅!”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错了……”小弟的告饶声结束了这段对话。

    郁止一愣,随即失笑,他在衡量价值,对方却在防止疫病,很显然,那个疫病便是他自己。

    果然这具身体已经孱弱到令人生畏的地步了。

    不过这样也好,没人靠近,便不必担心有人会抢他。

    虽然身上的东西不值钱,可他也只有这些,没了它们,这场回程之路会更艰难,郁止并不想给自己本就不易的任务增加难度。

    他还想……还想尽可能地找找看,找找那个或许还需要他的星星。

    边关的路并不好走,郁止因为身体缘故,走得更是艰难。

    还没走多远,天色便暗了下来。

    嗷呜——

    嗷呜——

    嗷呜——

    不知何方的远处传来几声狼嚎,郁止不得不停下赶路的行为,找了个附近的竹林暂时休息。

    正值深秋,万物衰败,郁止搜罗来一堆枯枝败叶,竹叶干燥,容易点燃,当火光在这片竹林中亮起,噼里啪啦的竹子燃烧声响起,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郁止正准备拿出干粮,就着水囊里的水勉强填填肚子,却听见几声微弱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重新将水囊装好,仔细听了听,便发现刚才的声音并不是幻觉。

    竹子噼里啪啦的声音中,那道声音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缓缓地坚韧地挣扎,用尽全力,在生死边缘挣扎出自己的痕迹。

    “救……”

    “……救……”

    极微弱的声音,却怎么也藏不住渴望,那是对生的渴望。

    恍惚间,郁止终于后知后觉想起,羌国边缘唯有一片竹林,林中堆积着无数从城中抛出的尸身,或得了急症疑似疫病的普通百姓,或是军中非正常丧命的人,统统都会被丢在这里。

    俗称乱葬岗。

    可现在,这个乱葬岗里,竟有一道微弱却又顽强的求救声。

    回神后,郁止忙快步上前,拖着沉重的身体,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夜深人静,狼嚎声未停,在这片幽静的竹林里,属于乱葬岗的恐怖气息弥漫了整片天地,唯有一道身影,在黑暗的竹林里艰难又仔细地探寻。

    方才的求救声仿佛用尽了力气,如今已经再无余力向郁止指名方向,他只能在这片黑暗里看不清样貌,辨不清形态的尸体里一个个找,一处处寻。

    郁止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之所以会这样努力寻找刚才那道声音,因为他想起一个关于原剧情的片段。

    将军初至边关,小妾为他弹琴取乐,过后却听伺候的人偷偷谈论,说小妾的琴声还不如边关一名乐师弹得好。

    小妾本就是以琴艺吸引的将军,听闻此事心中难过,对将军哭道:“将军想要的是绝妙的琴声,而非弹琴之人,如今有更美的琴声吸引你,妾已是无用之人,将军若是不喜,可放妾离去。”

    小妾涕泪连连,最是惹人怜惜,哭声进了将军心里。

    此时将军才惊觉,原来他在意的早已非琴,而是眼前人,遂将人抱在怀里,热烈的强吻过后,又深情道:“本将军在意的只有你,哪怕别人的琴声再美,也不及你。”

    小妾仍是不信,将军便差人将那身为官奴,不可赎身的乐师双手打断,以示决心。

    此后二人心意相通,感情一日千里。

    而这二人,便是原剧情中的男女主。

    原剧情是小妾上位史,将军原本无妻无妾无通房,因原来的经历,夜晚难以安枕,唯有美妙的琴声才能让他入眠。

    而女主便是他遇上的那位能让他夜晚安眠的人,可出身很差的女主只配为妾。

    原剧情便是她从妾到妻,与将军逐渐相爱的过程。

    这段剧情便是两人感情的一场重大改变,以表示此后将军爱的是女主,而非她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