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栏听雨楼,很文艺的名字,却也改不了它青楼的本质。

    他们没在那个男人身上享到什么福,却要因他而受这些苦。

    多么可笑。

    “之前忘了告诉先生,我随我娘姓,她姓祝。”

    “我名祝弦音。”少年是笑着的,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名字。

    郁止也不禁莞尔。

    伸手捡开少年头上的枯叶,“嗯,很好听。”

    捡树叶的动作让两人离得很近,很近,祝弦音脸上刚刚下去的温度,不知不觉又爬了上来。

    他慌忙垂眸,试图掩住视线。

    再怎么稳重,到底只是个少年。

    他见过青楼里的污浊不堪,见过人与人之间的阴谋算计。

    唯独没见过无缘无故的真情。

    不知纯情,却染纯情。

    “先生当时为何要救我?”

    他自己知道,当时虽然用尽了全力求救,却还是杯水车薪,微弱不闻。

    这个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怎样的心情,在乱葬岗的尸体机翻找自己的?

    明明他自己也行路艰难,自身难保,为何会愿意救一个麻烦的陌生人?

    甚至一路都细心照顾,处处周到。

    郁止搅动火堆的动作顿了顿,随后道:“我也不知。”

    “只是在听到声音时,觉得得救你,错过的话,会后悔一辈子。”

    他随意笑了笑,似乎不放在心上,玩笑道:“你就当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命中注定的缘分……

    祝弦音心里不知是什么感受。

    在郁止身陷囹圄时,他们素不相识。

    在祝弦音在泥潭里挣扎时,他们素昧谋面。

    可在郁止重获自由,回归故里,在祝弦音命悬一线,绝处逢生时,他们才终于相遇。

    缘分吗?

    郁止出去将祝弦音的衣服洗了,重新回来时,手里还提着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鸟,以及一窝鸟蛋。

    二人赶路这段时间,已经许久未见荤腥,如今有了肉和蛋,便是祝弦音,都被勾得口齿生津。

    烤好鸟,郁止遗憾道:“可惜没有盐,这种鸟的肉质也干。”

    “已经很好了。”祝弦音惭愧道:“是我没用,一直都是先生照顾我。”

    郁止笑道:“这有什么,今后有的是你照顾我的机会。”

    他撕下鸟肉喂给祝弦音。

    祝弦音以为他在安慰自己。

    “我会努力好起来。”

    真奇怪,明明刚刚被救时想着苟延残喘足矣,现在却不甘心了。

    他想好起来。

    手好起来,身体也好起来。

    以便于有一天能照顾郁止,为他弹奏一曲。

    郁止欣慰地继续投喂他,“那你多吃点。”

    “还在长身体。”

    “这身衣服再穿着不合适,里衣可以换上,其他我给你收着,等下次换衣服,把它们穿在里面。”

    跟他们现在的情况来看,祝弦音的那身衣服有些招摇了,在荒郊野岭没什么,等进了城,恐怕会引人注目,多生事端。

    祝弦音没意见。

    “留着可以换银子。”

    少年知疾苦,明白银子这东西很重要,没它寸步难行。

    可惜他从前攒的银钱全都便宜了楼里的妈妈。

    “先生,我没有身份,没办法进城吧?”祝弦音忽然想起这一茬,有些担心地问。

    他之前想的也只是离开青楼,离开边城,没想过离开羌国,来到朝国,做的功课便有些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