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毕,郁止静默许久,都未曾言语。

    祝弦音也不说话,本就不大的空间里,显得更为沉默压抑。

    “我……”

    “很好听。”祝弦音也不知怎的,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委屈。

    刚才他光顾着生气,根本没仔细研究郁止的琴艺,但即便如此,他也依稀记得,他弹得很好听。

    明知道琴是先生做的,也是因为他的手才会弹的,可只要想到先生用送给他的琴向别人诉情,他便委屈。

    换一把琴不好吗?

    换一种乐器不好吗?

    为什么偏偏是这把琴?

    还没过生辰,他却将生辰的喜怒哀乐体会了个遍。

    “是我孤陋寡闻,之前竟没听过这首曲子。”该不会是先生专门为谁作的吧?

    想想他便越发生气。

    生气之余,还更委屈。

    可他又觉得,自己没道理也没立场委屈。

    理智告诉他是这样,可心里的情绪却不听他的话。

    “嗯,我也忘了从哪儿听来的曲子。”郁止当然说不出,毕竟这不是这个世界的曲子。

    “它叫什么名字?”祝弦音最后试探道。

    “……《长相思》。”

    不记得在哪儿听的却记得名字?

    骗子!

    长相思,长相忆。

    跟我同甘共苦、同生共死时,你在思谁?又在忆谁?

    汹涌澎湃的情绪令祝弦音脑中理智崩塌。

    跟随理智一同化为灰烬的,还有那堵阻隔着他与郁止的心墙。

    阳光照进废墟,为其中的风景带来光明。

    一面残垣断壁,一面花香鸟语。

    之前总觉得不对的感情,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不只是感激,也不只是崇敬。

    像寒梅迎来了暖阳,早春融化了冰雪。

    那是虽然危险,却依然令人甘愿为之飞蛾扑火、奋不顾身的喜欢。

    第304章 青山雪满头7

    一曲毕,郁止隐隐有些后悔。

    并非是后悔弹这首曲子,而是后悔答应要交祝弦音乐器。

    音乐这东西,实在很难说的清,它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字句,仅仅是音符的排列组合,便能表达出各种感情。

    他很难保证,在与祝弦音教学途中,能够做到永远压抑一切情绪。

    可情这一字若是压不住,便会如今日一般,被人察觉。

    若是寻常人便也罢了,他们或许没有那么敏锐的感觉,可对于在音乐上造诣极高的祝弦音来说,体会感情再简单不过。

    郁止凝眸沉思,低头望着腿上这把自己亲手打磨制作而成的琴。

    既然压不住,那便不压了。

    抬头望向祝弦音时,他眼中感情抽离,恢复平静。

    “弦音,你能从这首曲子里听出那些情?”

    “啊……啊?”

    祝弦音回神,下意识看向郁止,却又在即将触及到对方的目光时慌忙移开视线。

    “我……我……”

    他方才走神,满心都沉浸在惊愣和难过中,以至于现在都有些应对不及。

    心神尚且没恢复平静的他只能堪堪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强作镇定道:“有……一见倾心、洞房花烛、琴瑟和鸣、生离死别、以及……不思量,自难忘。”

    是曰《长相思》。

    祝弦音都有些惊讶,自己竟然全然记得这首曲子,便是方才因为一时情绪激动而失神,也没忘记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