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私心,在有限的时间里,他只想尽可能陪陪爱人。

    虽然,对方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陪他。

    “走吧。”

    他笑了笑,率先走在前面。

    祝弦音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想着对方刚才那一句“你一定会喜欢的”。

    才不是,他才不喜欢。

    他恨不得一直不回来。

    不知哪儿来的感觉,似乎回了这儿,先生了了心愿,便会再无牵挂。

    届时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玉淮县不大,县城里的人也不过数千人,可这里确实如郁止若说,风景秀丽,青山绿水。

    尤其是这冬日,南方气候温暖,即便下雪雪也不厚,它们像覆盖在青松白杨上的一层薄薄的雪衣,漂亮莹白,在浅浅的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芒。

    越靠近这个地方,郁止便走得越慢,那些禁锢在身体里的执念在渐渐消散。

    与之一同消散的,还有他苦苦久撑,却微弱不堪的生机。

    即便过了原主的死期,他却并未度过死劫,不过是将时间推迟了些罢了。

    可现在,似乎连推迟的时间都没了。

    眼前忽明忽暗,逐渐模糊,失去意识前,只来得及呼唤一声:“弦音……”

    祝弦音快步上前,艰难地扶住倒下的郁止,“师父!”

    “师父?”

    “师父你醒一醒!”

    来救救他……

    谁来救救他?!

    四下无人,他连能求助的对象都没有。

    祝弦音仓皇无措地扶着郁止,泪珠无意识滴落,他看着郁止的头发渐渐变白,染上落雪,看着他的脸色逐渐灰败,仿佛丧失了生气,若非还有微弱呼吸,还有些许温热的温度,便是说这是一句尸体也不为过。

    祝弦音想摸一摸他的脸,试一试他的鼻息,却都不敢,亦是不愿。

    冰天雪地里,青白一片,唯有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一起,仿佛天地都只剩下他们。

    他用瘦弱的身体抱着郁止,额头抵在郁止心口处,喉中哽咽,声音难辨。

    “师父,求求你……”

    “求你别走……”

    求你想一想我……

    念一念我……

    舍不得我。

    郁止胸膛中微弱到几乎要停止的心跳,似乎又有力了一分。

    青纱帐幔随风飘荡,屋中的炭火为人驱散寒气,床头的矮桌上还有一碗正冒着热气的白粥,屋中另一侧的火炉上还有一锅粥,竟是连熬粥烧水都在这屋里,不愿离开。

    郁止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次醒来,他观察完屋中情形,便觉得身体的力气又被用完了。

    想要伸手端起床头的白粥,也没那个力气。

    片刻后,祝弦音从屋外匆匆进来,他并未刻意放轻脚步声,甚至说,他想要弄出更大的声音,若是这些声音能让郁止醒来,他甚至可以敲锣打鼓。

    “你、你醒了……”

    祝弦音站在床边,一时激动到无措,想要伸手触碰郁止,却又怕眼前的是幻觉,更怕自己这一碰,幻觉也消失。

    郁止努力发出声音,“嗯……”

    “什么时辰?”

    天色已晚,屋中点着几盏灯,郁止不认识这里,原主也不认识,也不知道祝弦音是怎么背着晕倒的他找到住处,并将他安顿好的。

    他不想去想,一想便心疼。

    他不想心疼,以他现在这个身体,但凡动心动情,无论是什么情,都是在给它增加负担,缩减寿命。

    “亥时末。”祝弦音听他说话,见他还看着自己,缓缓伸手试探着触摸郁止的脸颊,待看见郁止眼中的神情变化时,又是猛地一缩。

    他苍白的脸上滑落一滴泪,祝弦音如梦初醒般坐在床边,想碰却又不敢碰他。

    “你真的醒了!”

    郁止心中微疼,忍住后,淡淡应道:“嗯,醒了。”

    没有镜子,他看不见自己此刻的神色表情,但他知道,一定很难看,比他看到的祝弦音脸色还要难看。